余方氏在家砸了三天茶杯之后,想出了新招。
她找了城里最有名的几个媒婆,一人塞了五两银子,让她们到处散播消息:余家大小姐被顾家退婚之后不知检点,天天跟杀猪的混在一起,早就不清白了。哪个正经人家敢要她?
这招叫“断你后路”。余方氏的逻辑很简单:你一个姑娘家,名声臭了,生意做得再大也嫁不出去。等苏念撑不住了,她再出面把人接回来,随便找个老头嫁了,既赚了彩礼,又拔了眼中钉。
消息传出去三天,苏记肉铺的生意不但没受影响,反而更好了。
为什么?
因为全盛京的姑娘都跑来看热闹了。一个被退婚的官家小姐,自己开铺子养活自己,还敢跟地痞正面刚——这事传遍了大街小巷,苏念成了盛京城的民间传奇。来买肉的人排着队,有人买完肉不走,站在铺子门口跟苏念唠嗑:“苏老板,你真跟那个杀猪的住一块儿?”
“住什么住。”苏念一边切肉一边回话,“他住城西我住城东,隔着半个盛京城。你听谁说的?”
“余家的媒婆说的。”
“那媒婆还说我前天进宫面圣了呢,你信不信?”
围观的百姓哈哈大笑。有个大娘挤到前面,压低声音问苏念:“闺女,你跟大娘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跟那杀猪的……”
“大娘,”苏念把剁好的排骨往她篮子里一放,“我每天早上四点起来进肉、切肉、卤肉、卖肉,晚上收摊之后还得算账、盘货、对单子。我连睡觉的工夫都没有,哪有空干别的?”
大娘点点头:“也是。你这比我们庄稼人还累。”
“可不是嘛。”苏念擦了把汗,“所以大娘,您多买两斤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大娘一高兴,买了三斤排骨。
余方氏在家等消息,等了三天,等来的却是苏记肉铺又开了一家分店的喜讯。她气得把第四个茶杯摔了。
“娘,您别急。”余二公子凑过来,一脸谄媚,“我打听到了,大理寺卿家的张公子最近在找填房。四十多岁,死了两个老婆,脾气暴,喝多了还打人。把苏念嫁过去,保准活不过三年。”
余方氏眼睛亮了。
张公子的大名余方氏早有耳闻。这人在盛京是出了名的混账,前两任老婆都是“病故”的,但外头传的闲话是——一个是被他打死的,另一个是受不了折磨自尽的。谁家姑娘嫁过去都是往火坑里推。
“你去联系张家的媒人。”余方氏咬咬牙,“就说余家愿意出五百两嫁妆。张公子那边要是肯娶,嫁妆我们不要了,倒贴。”
余二公子屁颠屁颠去了。三天后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张公子同意了,婚期定在下个月初八。
余方氏高兴得当晚多吃了两碗饭。
苏念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客人称肉。赵大牛从外面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苏念,你那个继母把你许给张公子的消息传遍了。你知不知道张公子是什么人?”
“知道。”苏念头都没抬,“打死过两个老婆的那个。”
“你知道你还这么淡定?”
“急什么。”苏念把秤砣一拨,“她许她的,我嫁不嫁我说了算。”
赵大牛看了她半天,确定她是真的不慌,才闷声闷气地去后院搬肉了。
第二天,苏念带着青杏去了趟大理寺卿府上。她没走正门,走的是后门。门房拦她,她递了一包东西过去:“麻烦转交张公子,就说苏记肉铺的老板娘送的。”
张公子收到东西的时候正在喝酒。他拆开包裹一看,里面是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张公子罪状录》。翻开第一页,写的是他第一任老婆的死因:死于肋骨断裂刺破内脏,仵作验尸记录上写的是“意外摔伤”,但隔壁邻居的证词是“当晚听到张家传出惨叫声持续了一个时辰”。
第二页是他第二任老婆:死于服毒,官府结案是“自尽”,但苏念附了一张药铺的抓药记录,显示张公子在老婆死前三天买过砒霜,店小二画了押。
第三页往后全是空白。
张公子酒醒了一半。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了行小字:“下月初八之前,主动退婚。否则,这本册子会出现在大理寺卿的案头。你爹保不住你。”
落款:苏记肉铺。
张公子把册子合上,脸色铁青。他爹是大理寺卿不假,但他干的这些事要是被捅出去,他爹第一个饶不了他。
第二天一早,张家的退婚信就送到了余家。
余方氏接到信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她花了五百两嫁妆倒贴,结果人家连银子都不要了,死活要退婚。她正想去找张公子问个明白,府尹衙门的衙役先到了。
“余方氏,涉嫌指使他人下毒、谋害商户,跟我们走一趟。”
余方氏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尖叫:“谁!谁告的!”
衙役面无表情:“苏记肉铺的赵大牛,实名举报。人证物证俱全,您那包药粉还在我们大人桌上搁着呢。”
余方氏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