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 账本
周三走了三天,没有消息。
第四天晚上,陆离来了。他没坐在角落里,直接走到吧台前面,把电脑放在柜台上打开。
"姐,你看。"
屏幕上是一份文件。标题写着:"关于加强城区非登记修真者活动场所管理的通知(征求意见稿)"。
"这是什么?"
"上面下来的。"陆离说,"还没正式发。我托人拿到的。"
林晚往下看。
文件不长,四页。核心内容是三条:
一、所有修真者聚集场所必须登记备案,接受定期检查。
二、未登记场所一经查实,责令停业,场所负责人承担连带责任。
三、登记场所须配备特管局派驻联络员。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晚问。
"你这店,"陆离说,"已经进了名单。"
林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谁报的?"
"不知道。"陆离说,"但名单上有三个地方,一个是城南的老茶楼,一个是江边的旧庙,第三个是晚灯书店。"
"另外两个呢?"
"老茶楼上个月关了。"陆离说,"旧庙的主人跑了。"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那本账,"她说,"跟这个有关系吗?"
陆离看了她一眼。
"有。"他说,"如果老算盘的账本被交上去,黑市这条线就断了。上面就没有理由再说'城区治安不稳',也就没有理由大规模清查。"
"所以账本交上去,我这店就保得住?"
"不一定保得住,"陆离说,"但不交,一定保不住。"
林晚靠在柜台上。
"账本在周三手里。"她说,"他走了。"
"他没走远。"
林晚抬起头。
"什么意思?"
陆离把电脑转过来,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老式居民楼的门洞,门牌号模糊,但门口堆着几个啤酒箱。
"这是城西的纺织厂宿舍。"陆离说,"他师父以前在那儿住过。我猜他把东西放在那儿了。"
"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他师父的卦铺就在那栋楼下面。"陆离说,"他跟我说'我师父三十年前怎么走的,我就怎么走'——江老那句话,我回去想了三天。"
林晚看着他。
"陆离。"
"嗯。"
"你是特管局的。"
"是。"
"你应该去把账本拿回来,交给上面。"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陆离沉默了很久。他把电脑合上,双手放在上面。
"因为如果我自己去拿,"他说,"拿回来的账本,会先到某个人的桌上。然后那个人会决定,哪几页能看,哪几页不能看。"
"你说的是谁?"
"我不敢确定。"他说,"我只知道,分局里有人跟老算盘有往来。上个月黑市有一批货被扣,第二天就放了,签字的是我们分局。"
林晚看着他。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手在抖。
"所以你希望我去拿。"
"不。"陆离说,"我希望你别去。"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那天晚上十点,江鹤年来了。
不是他平时的时间。他进门的时候,林晚正在关一半的灯。
"江大夫。"
"嗯。"他把布袋子放在柜台上,没有去他常坐的位置。
"周三走了。"林晚说。
"我知道。"江鹤年说,"他上路了。"
"你怎么知道?"
"我给他留了东西。"江鹤年说,"一片药,含在舌下,能撑三天不睡。"
林晚看着他。
"江大夫,我想问一件事。"
"问。"
"这店的阵,是谁布的?"
江鹤年沉默了一会儿。
"你母亲。"
"她是什么人?"
江鹤年把布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纸——不是药方,是一张对折的旧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发黄。上面有三个人,站在一个像书店门面的地方。
中间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短发,穿一件对襟的棉袄,笑得很淡。
左边是江鹤年,比现在年轻,头发还是黑的。
右边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瘦,戴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
"这是……"
"你母亲。"江鹤年指着中间,"这是你父亲。"
林晚的手停在半空。
"我父亲。"
"他没失踪。"江鹤年说,"他是走了。走的时候,他自己选的。"
"走去哪儿?"
江鹤年没有回答。他把照片推到她面前。
"这张照片,"他说,"是我留的最后一张。你母亲当年跟我说,如果有一天你问起来,就把这个给你。"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江鹤年顿了顿,"'别让他回来'。"
林晚盯着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她十岁那年,这个男人早上出门,说去买酱油,就再也没回来。她记得他走的时候穿一件灰色的外套,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
"江大夫。"
"嗯。"
"他是不是……"
"是。"江鹤年说。
他不用她把话说完。
"你父亲是化神。"江鹤年说,"这城里,只有他一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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