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世界是由精确的刻度组成的。
他的强迫症并不严重,至少医生是这么说的。那更像是一种对秩序的极致迷恋。牙刷杯必须在洗手台左侧三厘米处,遥控器必须平躺在茶几正中央,拖鞋的鞋尖必须朝向床尾,连书架上的书脊都要对齐到一条看不见的直线上。
这种秩序感让他感到安全。在这个混乱、无序、充满背叛和意外的世界里,只有他的这间六十平米的公寓,是一个绝对受控的堡垒。
直到周二早晨。
林默是被一阵莫名的寒意惊醒的。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像往常一样,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动作掀开被子,双脚精准地落入拖鞋。
他走到玄关,准备换鞋出门。
动作停住了。
那把黑色的长柄雨伞,原本应该垂直地靠在鞋柜旁的墙角,伞柄朝上,伞尖朝下。但现在,它向外倾斜了十五度,伞尖抵着地板,伞柄斜斜地指向天花板,像是一个正在伸懒腰的、疲惫的人。
林默盯着那把伞看了整整一分钟。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跳在耳膜上敲击出沉闷的回响。他确信,昨晚睡前,伞是垂直的。他甚至记得自己当时还特意检查了一下,确认它没有碰到墙壁。
“可能是风吹的。”他对自己说。
但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门窗紧闭,连一丝缝隙都没有,而且昨晚根本没有风。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伞柄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窜大脑。那触感不像是一把金属和尼龙制成的伞,更像是一截刚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死人的手腕。
林默猛地缩回手,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将伞扶正,让伞尖重新抵住墙角。
“只是错觉。”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下达指令。
他逃也似地离开了公寓,把门重重关上。
然而,那种不安感并没有随着门锁的咔哒声而消失。它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
周三,事情升级了。
林默下班回家,推开防盗门的那一刻,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不属于这个家的味道。像是某种过期的香水,混合着灰尘和潮湿的霉味。
他站在玄关,没有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向客厅。
然后,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客厅中央的那把单人沙发,原本正对着电视,现在却背对着电视,面朝卧室的门。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正在凝视着某个从卧室里走出来的人。
林默的手开始抖,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沙发前,双手死死按住扶手,猛地将它转了回去。
“谁?谁进来了?!”
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大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劈了叉。
没有人回答。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低沉嗡嗡声。
林默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划开屏幕,调出客厅的监控APP。他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早在一年前就在客厅和玄关安装了隐蔽摄像头。
进度条被他疯狂地向后拖拽。
下午四点。那是他离开家后,家里唯一可能发生变化的时间段。
画面里,空荡荡的客厅。沙发静静地立着,正对着电视。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没有任何人进来,没有任何东西移动。
但在下午四点十七分,监控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磁场干扰了。当画面恢复时,沙发已经转了过去。
不是被“推”过去的。
它是自己转过去的。就像……就像它原本就长在那里,只是刚才换了个姿势。
林默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他冲进卧室,想找出那把黑色长柄伞,想把它扔出去,想逃离这个被污染的空间。
但他停住了。
伞柄上,有一根头发。
一根很长的、卷曲的、染成栗色的头发。
林默是短发,黑色。
他独居三年,从未带过任何女人回家。他的世界里,连一只猫都没有。
他猛地回头看向卧室的穿衣镜。
镜子里,他脸色苍白,瞳孔放大,身后是空荡荡的床铺。
一切正常。
他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倒水。
就在他背对镜子的那一瞬间,镜子里的“林默”,嘴角缓缓向上咧开,露出了一个绝不属于他的、僵硬的笑容。
然后,镜子里的“林默”抬起手,指了指林默的后脑勺。
林默猛地回头。
镜子还在。笑容消失了。
但他发现,镜子里的倒影,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而他自己的左手腕上,空空如也。
那块表,是他三年前失踪的女友留下的。
林默疯了一样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个尘封的盒子。打开,里面是空的。
表不见了。
他颤抖着再次打开监控,这次他直接拖到了现在。
画面里,林默正站在客厅翻箱倒柜,满脸惊恐。
但在画面的角落里,卧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正从门缝里伸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旧手表。
那只手,慢慢地,把手表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然后,门缝里,探出了半张脸。
那是林默自己的脸。
但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监控里的“林默”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现实中的林默,听到了身后传来了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贴着他的后颈。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逻辑漏洞:
如果监控里那个“东西”在卧室里……
那现在站在客厅里,看着监控的自己,又是谁?
林默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旧手表。
表针在倒着走。
滴答。
滴答。
“找到你了。”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3
真的不够看,蹲蹲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