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这几天总下意识留意卡米尔的位置。
自从上个周末两个人一起在看完流星之后,很多东西好像悄悄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他们依旧是普通朋友,没有说过什么出格的话,放学分开走,上课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只是偶尔对视的时候,埃米会想起那天划破夜空的亮光,还有卡米尔安静侧着的侧脸。
午休的铃声刚响,教室里一下子喧闹起来。大家收拾书本,三三两两约着去食堂或者校外小店。埃米慢吞吞把习题册叠好塞进桌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目光往斜前方瞟了一眼。卡米尔还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正在整理笔记,兜帽老老实实搭在后背,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边。
卡米尔习惯在午休先把上午的知识点梳理一遍,再去吃饭。这是埃米这几次慢慢观察出来的小习惯。
埃米犹豫了几秒,才起身走过去。他脚步放得轻轻的,怕突然出声吓到对方。走到桌边的时候,卡米尔才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他,没有惊讶,像是早就察觉到他过来了。

卡米尔,等下要去食堂吗?
埃米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一点不自然

我刚看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你之前说过你不讨厌这个。
说完这句话埃米心里有点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记得卡米尔的喜好,是(第一章)刚认识的时候聊天知道的,后来一起吃饭、一起看流星,这些细碎的小事一件一件堆起来,他记住的细节越来越多。
卡米尔垂眼扫了一眼笔记本上最后一行公式,合上本子,把围巾拿起来围好。

嗯,可以。等我两分钟。
他说话还是简洁的样子,不会有太多多余的表情,但埃米已经慢慢习惯了。最开始刚认识的时候,埃米总觉得卡米尔冷冷的,很难靠近,第一次卡米尔给他讲数学题,语速不快,条理清清楚楚,那时候埃米还紧张得不敢随便搭话。一起去食堂吃饭那一回,两个人安安静静并排坐着,偶尔聊两句题目,气氛温和。直到上次看流星那个晚上,黑暗里只有学校路灯微弱的光,卡米尔难得多说了一点点话,埃米才明白,这个人不是冷漠,只是不擅长随便和别人亲近。

好,我在这里等你。
埃米拉过旁边空置的椅子坐下,双手撑着下巴,漫无目的地看着教室里跑来跑去的同学。
没过多久,卡米尔收拾妥当,背上书包。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顺着走廊往楼梯走。中午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落下来,在地面铺出一块块亮斑,空气里飘着走廊外桂花树淡淡的香气。

昨天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写出来了吗?
卡米尔率先开口。

别提了,想了好久,卡了一半,后面的步骤怎么都推不出来。我打算下午找机会问问老师。
埃米垮下脸

我写出来了,下午有空可以给你讲。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啊卡米尔。
埃米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笑容很显眼,尖尖的呆毛跟着晃了晃。
卡米尔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到食堂的时候,糖醋排骨窗口已经排了一小队人。两个人乖乖排在队伍末尾,前面的同学吵吵闹闹讨论着新出的动漫和周末的计划。埃米跟着听了几句,偶尔小声和卡米尔搭一句话。

说起来,上次晚上的流星,我后来回去查了,好像是小规模的流星雨,持续时间很短,我们能看到一颗已经很幸运了。

嗯。预报说后面几天夜里,天气好的话,还有机会看到零星的流星。

那……还能再去吗?不过要是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
话说出口他又有点紧张,怕自己太唐突。他们本来就只是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上次一起看流星已经是很特别的经历了。
卡米尔沉默几秒

这周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如果不下雨,可以。
得到答复,埃米心里悄悄开心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很快排到他们,各自打了饭菜,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埃米扒了一口米饭,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味道甜咸刚好。他看卡米尔安静地吃着饭,吃得很慢,很规整。

你吃饭一直都这么慢吗?
埃米好奇问。

习惯了。
卡米尔淡淡回答

吃得太快容易不舒服。
埃米点点头,乖乖放慢了一点速度。他们一边吃饭,一边断断续续聊天,话题大多围绕学习,偶尔扯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埃米和他说自己很容易粗心,选择题经常看漏题干丢分;卡米尔就和他分享自己整理错题本的办法,会把同类型的题目归纳在一起,标注清楚容易踩坑的地方。
埃米听得很认真,默默记在心里。他之前从来没有试过这样整理错题,一直都是做错了订正好就放到一边,下次碰到同类题还是会出错。
吃完午饭,两个人一起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离下午上课还有四十多分钟,时间还很充裕。

要不要去操场走走?
埃米提议

教室里有点闷。

可以
午后的操场人不算多,大部分学生要么回教室休息刷题,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跑道晒得暖暖的,草坪带着阳光晒过的青草味。他们沿着外圈慢慢散步,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并排挨在一起。
风轻轻吹过来,拂动埃米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卡米尔围巾边角微微晃动。

其实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有点怕你。
埃米忽然开口,说完自己先笑了

就是你给我讲题那次,你话很少,表情淡淡的,我总觉得你不太喜欢和别人说话。
卡米尔偏过头看他,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日光

我不太习惯和不熟的人交流。

那现在算熟一点了吧
埃米歪头看他。

嗯,比之前熟。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埃米心里暖暖的。他踢了踢脚下小小的石子,石子在地面滚了几圈停下。

说真的,能认识你还挺幸运的。之前我好多难题没人讲,问别人有时候讲得很乱,我越听越糊涂,你讲题特别清楚。

只是逻辑理顺就不难。
卡米尔语气依旧平静,但是能听出来没有疏离感

你只是基础有些地方没吃透,多练几道同类型的,慢慢就能跟上。
埃米点点头

我会努力的,不想一直拖后腿。
两个人慢慢走着,聊着学习上的压力,也聊一点各自喜欢的东西。埃米喜欢傍晚的云,喜欢看星星,喜欢口味偏甜的小吃;卡米尔偏爱安静的环境,习惯提前规划好所有事情,不喜欢计划被打乱。他们的喜好不完全一样,但是奇妙地不会觉得聊不到一块。
走着走着,他们走到看台台阶那里,一起坐下来。看台很高,能看见整片操场,远处篮球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传来一阵阵呼喊声。

对了,卡米尔,你平时周末一般都做什么?

在家看书、整理笔记,有时候会出去买一点东西。很少出门闲逛。

我周末偶尔会和艾比出去逛街,不过她总拉着我挑奇怪的发饰,我不太喜欢。
埃米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起自家姐姐,表情有点苦恼。
就在这时,在家里的艾比打了个喷嚏

阿嚏!谁骂我?
卡米尔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原本偏冷的轮廓。埃米悄悄侧过头看他,心里想着,卡米尔长得很好看,只是平时不爱笑,很多人不敢靠近他。相处这一段时间,埃米才发现,他其实心思很细。一起吃饭的时候,会留意埃米不爱吃青椒;上次看流星的时候,注意到夜里风凉,提醒埃米把外套拉紧一点。这些小事卡米尔不会特意说出来,但是他都记着。
埃米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愿意主动靠近他。卡米尔不是冷冰冰的一块石头,他的温柔藏在不起眼的小地方,要慢慢相处才能发现。

埃米
卡米尔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上次问我的那道几何题,我把解题思路写在便签上了,等下回去拿给你。辅助线的画法很关键,你很容易卡在这一步。

哇,太好了!谢谢你卡米尔。
埃米眼睛一亮

我昨天想了好久辅助线怎么画,怎么都想不到。

我给你标好两种方法,一种简单,一种是拓展思路的,你优先看第一种。

好
两个人在看台坐了很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没有紧迫的话题,不用刻意找话填补安静,就算偶尔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换作是刚认识的时候,埃米和卡米尔待在一起,安静下来他会紧张,拼命想要找话题,现在却慢慢习惯了这样舒服的氛围。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教学楼预备铃响了。

快上课了,我们回去吧。
埃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灰尘。
卡米尔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往教室走。回到座位没多久,上课老师就进来了。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刚好是埃米薄弱的科目。上课的时候埃米听得格外认真,遇到老师讲延伸题型,他下意识往卡米尔的方向看了一眼。卡米尔坐得端正,专心记笔记,感知到视线,微微侧过头,和埃米对视了一瞬,轻轻点了下头。埃米立刻收回目光,脸颊微微发热,赶紧转回身子盯着黑板。
整节课埃米都集中精神,跟着老师的思路走。下课铃一响,他马上转头看向卡米尔。卡米尔早已经把那张写着解题步骤的便签准备好了,递了过来。便签纸很干净,字迹工整清晰,辅助线用红笔标出来,步骤一步一步写得明明白白,旁边还写了小小的提醒:注意隐藏的相等角。
埃米小心接过,仔仔细细看着,越看越通透,之前卡住的地方一下子豁然开朗。

看懂了吗?哪里不懂我再和你说。
卡米尔低声问。

看懂啦!原来辅助线要这么画,我之前完全想岔方向了。你写得也太清楚了。
埃米开心地笑起来

多练两道类似的巩固一下。

啊…好吧…
接下来的几节课,埃米状态都不错。遇到不会的小点,他会在课间拿着本子去找卡米尔问,卡米尔都会停下手里的事给他讲解。周围有同学偶尔会好奇看他们两个,还有人悄悄打趣埃米,说他现在总去找卡米尔,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好了。埃米每次听到,都会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里清楚,他们现在只是很好的普通朋友,只是比起最开始初识的时候,亲近了很多。
放学铃声响起,收拾书包的时候,埃米想起周五晚上约好一起看流星的事,忍不住转头问

周五晚上如果天气好,我们还是老地方,对吧?

嗯。我提前看天气预报,如果下雨,我告诉你。

好!那我等你消息。
埃米把书包背好,挥挥手

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
卡米尔看着埃米跑出教室的背影,蓝色的眼底泛起一点很浅很淡的柔和。
埃米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天边铺着一层橘粉色的晚霞,云朵软软的。他一边往家走,一边看着手里那张卡米尔写的便签纸,心里甜甜的。
从最开始在教室偶然相识,卡米尔耐心给他讲第一道难题;到一起坐在食堂吃饭,慢慢熟悉彼此口味;再到上周夜晚天台,一起等待、看见划过夜空的流星;再到今天,一起散步聊天,分享学习上的困惑,他们的相处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不急不躁。
埃米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很喜欢和卡米尔待在一起,和他说话很安心,不管是讨论题目,还是安安静静一起看风景,都很舒服。他还不知道这份感觉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现在只是刚刚熟悉起来的朋友,一切都还很清淡,像傍晚温柔的晚风。
但是埃米隐隐期待着周五晚上。期待再一次和卡米尔站在高高的天台上,等着夜色沉下来,一起仰望整片星空,等着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再有流星坠落。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便签,小心翼翼夹进自己的错题本里收好,脚步轻快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跟着他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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