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蘑菇床泛着浅浅的粉光,白泠儿裹着被子睡在里侧,司呈喻躺在外侧,两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她向来睡觉不老实。
前半夜还规规矩矩蜷在里侧,后半夜就开始满床打滚,先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腰上,又翻了个身,胳膊一伸,啪地搭在了他胸口上。司呈喻没动,把她的胳膊拿下去,放回她自己身侧。没过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整个人往他这边挪了半尺,额头抵上他肩膀,蹭了蹭,不挪了。
司呈喻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伸手,把她往里推了推,推回去半个身位。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消停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又滚回来了。这回滚得更彻底,整个人往他怀里一埋,脑袋拱进他颈窝,一只手搭上他腰,膝盖也屈起来抵着他大腿,睡得四仰八叉,还拿脸蹭了蹭他的肩,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司呈喻僵住了。
她的呼吸热乎乎地扑在他脖子上,头发蹭着他下颌,那对鹿角贴着他的额角。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软乎乎的,带着股草药和灵泉水混在一起的清甜气。
他垂着眼看她,暗红的瞳仁在暗处沉得发深,喉结很慢地动了一下。搁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悬在她腰后,停了两息,慢慢落下去,掌心贴上她的后腰,隔着薄薄一层衣,能觉出她身上的热乎气。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白泠儿在睡梦里觉出暖和,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脸埋得更深了,手从他腰侧往上摸,攥住他一缕散落的长发,攥着不撒手了。
司呈喻闭上眼,呼吸沉了一截。
他那只搂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些,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贴,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她攥着他头发的那只手,想掰开,可她的指头缠得紧,掰了两下没掰开,反倒把她弄醒了半拍。
“唔……”白泠儿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眼缝,视野里一片玄黑的衣料和散落的黑发,她仰起脸,对上他那双暗红的眼,还没彻底醒过神,声音又软又甜,“你……还没睡呀……”
“你睡相太差。”他声音低得有点哑,跟平时不一样。
“我睡相可好了……”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整个人正挂在他身上,脑袋一歪又要睡过去。
司呈喻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让她看着自己:“白泠儿。”
“嗯……”
“你在我怀里。”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一字一字说得很慢,“你知不知道。”
白泠儿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一激灵就要往后缩。他搂在她腰上的手没松,把她按在原处,低头看着她,眼里翻着压不住的东西。
“现在知道躲了,”他嗓音发哑,“晚了。”
白泠儿还没来得及应声,整个人就被他按着肩膀压进了蘑菇床里。
伞盖陷下去一大块,软绵绵地弹了两下,她的银白长发散了一枕,几缕缠在菌褶里,几缕垂在床沿外头。他俯身下来,散落的乌黑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她脸颊两侧,把她整个人笼在里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泠儿,”他撑在她上方,暗红瞳仁里像烧着一层压不住的火,瞳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浓稠得快要溢出来,“本尊忍不了了。”
白泠儿眼睛瞪得溜圆,鹿角光晕慌慌张张地乱闪:“司、司呈喻,你等等,我们有话好好说……”
他没等。
低头亲下来的时候,她唔了一声,话音还没出口就被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这一回跟林子里那回全不一样。那回是试探,是逗弄,浅尝辄止。这回又深又沉,跟他这个人一样,压下来的时候不讲道理。他的唇贴上来,碾着她的,力道重得她后脑勺都抵进了蘑菇伞盖里,他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微微侧了侧头,换了个更妥帖的角度,唇齿间一挤,舌就抵了进来。
白泠儿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那截舌又软又深,撬开她的唇齿就往里探,不急不缓地扫过她的牙关,勾着她的舌尖缠上来。她下意识往后缩,可后脑被他扣着,退无可退,那截舌便缠得更深了,勾着她的,搅着她的,把她那点躲闪的余地全堵死了。她嘴里“唔唔”地哼,声音闷在两个人交缠的唇齿间,又软又急,哼得她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他亲得很慢,可慢里头全是压着的东西。舌一寸一寸地探进去,碾过她的上颚,又退出来,衔着她的下唇轻轻一吮,吮得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随即又探进去,勾着她躲闪的舌尖,不许她退,缠着她一点点地磨。她被他磨得鼻息全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推在他肩上的两只手抖得不成样子,指甲掐进他衣料里,又松开,又掐紧。
他微微睁开眼,垂下来看她。她眼睛半阖着,睫毛颤得厉害,鹿角光晕从受惊时的乱颤慢慢变成了懒洋洋的暖光,随着她乱掉的心跳一明一暗。他眼底那层浓稠的东西更深了些,扣着她后脑的手松了些力道,指腹在她发间轻轻揉了揉,随即又合上眼,偏了偏头,换了个角度,舌探得更里头些,绕着圈地磨,把她嘴里每一寸都尝了个遍。
白泠儿被他亲得脑袋晕乎乎的,攥着他衣襟的拳头捶了两下,力道越来越小,最后松开来,攥着他的衣料,指节都泛了白。她唔唔的哼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含含糊糊的鼻音,软得跟化了似的。他听见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气音,像是笑,舌退出来半分,衔着她的唇瓣碾了碾,又探进去,缠着她的舌不紧不慢地搅,搅得她整个人都软在了蘑菇床上。
他撑在她耳侧的那只手动了。
指尖先落在她颈侧,沿着她的脖颈慢慢往下滑,滑过锁骨,停在她衣襟的交领上。指腹在那道滚了嫩芽绿细边的领口上蹭了一下,随即捏住衣料边缘,往旁侧轻轻一扯。交领松开来,露出里头月白软绸的里衣,贴着身段,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白泠儿被亲得迷迷糊糊的,觉出领口松了,猛地睁开眼,手忙脚乱去捂:“你、你脱我衣裳做什么?!”
“种树之前,”他唇还贴着她的嘴角,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先把规矩补全了。”
“什么规矩?”
“收了回礼,”他低头,唇落在她颈侧,贴着她跳得飞快的脉搏,声音闷在皮肤上,“总得让本尊看看,收礼的人乐不乐意。”
白泠儿被他贴着脖子说话,热气扫得她整个人都酥了半边,捂领口的手软绵绵地使不上力,被他一根一根拨开,十指扣进她指缝里,按在枕侧。他另一只手把那层里衣也挑开了,掌心贴上她腰侧,掌心的薄茧蹭着她细嫩的皮肉,激得她腰一缩,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凉……”她哼了一声,声音又软又颤。
他没答,掌心贴着她的腰,慢慢往上移。指腹顺着肋骨的弧度一寸一寸地摸过去,不重,可每一下都让她脊背发紧,鹿角光晕乱得不成章法。他低头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那层浓稠的东西又翻上来了,俯下去,唇贴着她的锁骨,舌在那道浅浅的骨窝里打了个转。
白泠儿“呀”了一声,整个人都绷紧了,攥着他手指的力道猛地收紧:“别、别舔那!”
他抬眼看她,唇角微微弯了弯,偏不听,舌又在那处打了个转,随即往下,唇贴着她心口上方那片细白的皮肉,轻轻一吮。白泠儿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哼出来的声音又软又急,推他的肩膀推不动,攥着他手指的手也松了力气,整个人软在蘑菇床里,鹿角光晕颤颤地亮着,跟床头那层粉光混在一起。
他直起身来,散着的黑发垂在肩后,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着他冷白的胸膛和微微起伏的腰腹,衣裳半敞开。白泠儿半阖着眼看他,脸烧得厉害,嘴唇红红肿肿的,想别开眼又挪不开,最后拿手背挡着脸,闷声道:“你、你把衣裳穿好……”
“不穿。”他俯身下来,把她挡脸的手拨开,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鼻尖,呼吸沉沉地交在一起,“本尊还没看够。”
白泠儿被他这句说得脸都快烧起来了,抬脚想踹他,被他膝盖轻轻压住,动弹不得,只能瞪着他,可瞪得一点力道都没有,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又软又委屈。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又亲了亲她的鼻尖,最后落回她唇上,这回亲得慢极了,唇瓣一下一下地衔着碾着,像在品尝什么舍不得咽的东西。舌探进去也是慢慢的,勾着她的舌尖一寸一寸地缠,把她才喘匀的那口气又搅乱了。她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最后索性不挣了,仰着脸由他亲。
过了好久,他才退开。唇分开的时候,扯出一小截湿亮的水痕,他抬手,拇指在她被亲得红红肿肿的嘴角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那点水光。白泠儿躺着没动,眼神都散了,嘴唇微微张着,喘得厉害,胸口一起一伏。他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鼻尖,呼吸沉沉地扑在她脸上,“说话,泠儿。”
白泠儿被亲得七荤八素的,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又软又委屈:“你、你又不讲规矩了……说好的送东西回礼种树一步一步来的……”
“送了,”他低下头,唇贴着她的嘴角说话,热息扫过她的脸颊,又顺着嘴角蹭到耳根,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收了,树明一早去种。”
“那、那也还没种呢……”
“所以呢,”他的唇停在她耳根,蹭了蹭,舌不经意地舔过她的耳垂,激得她猛地一缩,随即又低低地笑了一声,“种了树就能亲了?”
白泠儿被他舔得耳朵尖红透了,缩着脖子想躲,被他扣着后脑躲不开,憋了半天,“……种了树再说。”
司呈喻盯着她看了两息,眼底那点火又烧起来了,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再做别的,就只是亲。亲累了便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一蹭,看她脸红红地喘气,看着看着又低头亲下来,像怎么都尝不够似的。后来白泠儿实在困得撑不住了,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唇上还留着被他亲得发麻的余温。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拉过被子盖住她裸露的肩头,下巴搁在她头顶,散了的长发和她的银白缠在一处,闭了眼。
第二天白泠儿醒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的是散在枕上的乌黑长发,再往上,是司呈喻那张冷白的面容,正侧躺着撑着头看她,暗红瞳仁里映着晨光,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他开口,带着晨起那种懒散的哑。
白泠儿脑子还没转起来,先觉出腰上搭着只胳膊,低头一看,自己的里衣松松垮垮的,领口歪到一边去了,肩头还露在外头。昨夜那些黏黏糊糊的记忆一下子全涌回来,她脸腾地烧起来,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闷声道:“你、你转过去!别看我!”
被子外头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蒙什么?”司呈喻伸手把被角往下扯了扯,露出她整张通红的脸来,“昨夜都看过了。”
“你还说!”白泠儿拿脚在被子底下踹他,踹了两下被他的腿压住,动弹不得,只能从被缝里瞪他。
司呈喻看着她这副样子,唇角弯了弯:“泠儿。”
“干嘛?”
“你吻技真差。”
白泠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烧得更厉害了,一把把被子全掀开,坐起来指着他:“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大清早的就取笑人!我、我那是没经验,谁像你似的……那么……”
“像本尊似的怎么?”
“像你似的那么熟练!”白泠儿气鼓鼓地抱着被子,别开脸,声音小下去,“我就在想,你一个魔尊,成天关在血狱里,也没见你跟谁好过,你那些……那些东西,哪学来的呀……”
司呈喻靠在床头,散着长发,晨光落在他冷白的肩颈上,听着她问,神色坦然得很:“魔族的日子长,血狱里又没什么事,研究研究。”他看了她一眼,“再说了,本尊是男人,有这种念想,不正常?”
白泠儿被他这话堵得脸更红了,抱着被子缩了起来:“……正常是正常,可你也太……”
“太什么?”
“太会了!”她说完自己先臊得不行,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亲得人喘不过气来,还、还脱人衣裳……”
司呈喻伸手把蒙在她脸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来,“往后多练练就好了,本尊教你。”
白泠儿瞪他:“谁、谁要你教。”
“昨夜不是练得挺好。”他看着她红透的耳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学得也快。”
白泠儿实在没脸再接这话了,一骨碌从床上滚下去,穿着鞋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指着他:“你、你赶紧把衣裳穿好!一会去种树,说好的事不许赖!”说完扭头就跑出去了,鹿角光晕慌慌张张地跟着她消失在门后头。
司呈喻坐在床上,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条腕绳,唇角弯了又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