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深处,闻人无咎的声音越来越弱。
"快……换门的桩……老夫攥不住它……太久了……"
巨眼在他剑意的束缚里疯狂翻涌,裂缝边缘的气柱一涨一缩,像一颗濒临爆裂的心脏。苏晚晴跪在阵眼,圣血已经见底;四座门座的金线亮了三座,最后一座,死活点不燃。
"没有桩了。"苏晚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换门缺一根定门主桩……自愿的、懂封印的、还压得住它的——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独孤一败沉默了很久。
然后,这位万年前的白衣剑仙,忽然笑了。
"小子。"他低头,看向握剑的墨轩,"你不是一直问,万剑归宗的'宗'字,到底归的是什么?"
"万年来,剑修都以为是归剑——聚万剑之意,成一剑之威。错了。"
老人望向裂缝旁那道新门的轮廓,一字一字:
"归的,是**守剑的人**。"
"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上古圣族拿命填渊,填错了方向——他们拿一族人去填一道缝,填得完吗?填不完。所以圣族灭了,裂缝还在。"
"真正的桩,从来不该是某一个人。是**所有人**。"
"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柄剑。百姓护家,是剑;兄弟护友,是剑;师父护徒弟,是剑。剑在,人在——人人皆可为桩!"
墨轩浑身剧震。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柄漆黑的守字剑,忽然明白了张千仞、祖师爷、上官绝、闻人无咎、澜姑……所有人用命换来的那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都听见了?"墨轩提剑,转身,声音传遍了整片战场——
"铁剑门弟子!"
"在——!"
四百多个声音,从缺门牙的娃娃,到白发苍苍的老弟子,齐声炸响。一道道剑光亮起,四百多柄剑,齐齐指向天空。
"青石城的父老!"
营外,随军而来的数万百姓,沉默了一瞬。然后,卖炊饼的老头第一个放下担子,攥紧了拳头;逃难来的母亲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孩子冲天上举起了那朵晒干的野花。
没有人拔剑。
但每一个人的心里,都亮起了一柄。
"燕前辈!"
"哈哈哈哈——来也!"燕优眠折扇一抛,双手向天,四百年挨劈的修为尽数放开,"天道老姑娘!这一回,老夫不求你劈人——借你的雷,点个火!"
九天之上,雷云汇聚。
而这一回,雷云盘旋了三圈,落下来的不是劈人的紫雷,是一道温柔的金色雷光,如丝如缕,垂入四座门座——像一只手,替他们点燃了最后那座炉。
"苏晚晴!王大锤!"
"在!"
圣血尽最后一滴,心火燃至最后一寸,四器长鸣,四道光柱冲天而起!
"闻人无咎——"墨轩仰天长啸,守字剑出鞘,黑白剑光贯入新门,"你的班,有人来换了!"
**万剑归宗——人间为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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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横贯数十里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了。
巨眼发出一声不甘的、响彻天地的嘶鸣,被万千道心念之光,一寸一寸地推回了深渊。而裂缝原处,一座十丈高的白玉新门自大地升起,门身之上,剑纹如水流转,呼吸吐纳,自循环自成——
从此,剑渊不再是疮。
它成了一道会呼吸的门。
"漆……"苏晚晴瘫坐在地,望着新门,哭着笑了,"他说过,要把新门漆成白色……"
"早备下了!"王大锤从怀里摸出一桶白漆,咧开大嘴,"我打了七天兵器,顺手调的!"
白玉门上,众人七手八脚,刷下第一道白漆。漆过处,门内隐隐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和一句含混的嘟囔:
"欠的酒……记你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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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青石城。**
茶棚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话说那日万剑归宗,人间为桩——各位看官,您猜怎么着?连天上那爱劈人的雷公奶奶,都劈了道金雷帮忙!"
满堂喝彩。缺门牙的小娃娃蹲在条凳上,听入了迷。
铁剑门山门前,新收的弟子排到了山脚下的茶棚。王大锤的炉子日夜不熄,打出来的剑,柄柄都有名字。
燕优眠摇着新扇子——这一回是三十六根扇骨的——路过山道,迎面撞见个挎花篮的小丫头。老仙长浑身一僵,喉结动了动,到底把话咽了回去,优雅地点头致意,转身要走。
头顶,雷云极轻、极轻地"咔"了一声。
一道细细的雷落下来,没劈人,在他掌心里化成了一串糖葫芦。
燕优眠捧着糖葫芦,愣了半晌,老脸一红,优雅尽碎,转身追向那小丫头:"小、小道友!本座不收徒!就是……请你吃糖!"
雷云在天上,笑成了晚霞。
后山,洗剑池边。
墨轩和苏晚晴并排坐着,脚边搁着那副软包边的剑匣。匣中,锈铁吊坠温温热热,睡得安稳;新门之内,隐约传来两个老头子的争吵声——一个嫌对方下棋赖账,一个说对方打呼噜震得门响。
"他们倒热闹。"苏晚晴笑着说。
墨轩翻开那本传了三百年的账簿,在最后一页,一笔一画写下:
"全账已清。"
"人间无欠。"
风掠过青石城,满城剑鸣,如万家笑语。
——正篇(完)续更第2季:墨轩的真实身份1
太好看了,想看下一章,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