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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小孩子

古惑仔:怜泪

天色一点点往暗里沉

许见月捏着笔,依旧埋着头核对单据,动作稳稳当当,看上去和下午没有两样,只是心思早就分出去一半。

她心里记着,等再晚一点,人少些的时候,要去找乌鸦。

她反复在心里想着待会儿要说的话,一会觉得这样说稳妥,一会又担心会不会显得自己多事,加重自己的嫌疑。

外面的喧闹渐渐淡了,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出账房。

廊下的灯只稀稀拉拉亮着几盏,光影晃在地面。她顺着墙根慢慢走,目光扫过各处,很快就看见了乌鸦。

他独自站在廊下,慢悠悠地抬手,一下下对着空气挥出拳头,动作舒展,像是在活动筋骨。

许见月心里纳闷,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在这儿对着空气练拳做什么。

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心里面犹豫要不要上去和他说。

尽管她心里面已经排练过所有场景了。

“企喺度做乜?过嚟。”

(站那儿干嘛,过来。)

许见月本来在安安静静的犹豫,听他突然说话,她感觉刚刚自己的心脏咯噔了一下,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微微弓着背,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乌鸦的视线落在她按在胸口的手上,明白她被自己吓到了,不禁失笑。

“你阴阴湿湿由嗰边行埋嚟,应该系我畀你吓到先对。”

(你悄悄的从那边走过来,该吓到的人应该是我吧。)

许见月听见这话,愣了愣解释道

“我刚刚在想事情,你突然说话,我才被吓到的。”

乌鸦瞧她这副模样,总觉得这女仔呆呆的,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同他回话。

“有咩事?”

听见他的问话,许见月上前走了几步,离他近了些,才开口说话。

“就是我最近整顿账目、核对采买,完全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应该把该做的工作做好,仅此而已。”

她站在那里说的很认真。

“哦?”

他拖长语调,带着一点坏兮兮的调笑。

乌鸦盯着她,直白开口。

“我仲以为你想借呢个机会笼络底下啲小弟,边个知你系唔系洪兴派过嚟嘅卧底?”

(我还以为你是想借着这次机会笼络底下的小弟,谁能说准你是不是洪兴派来的卧底呢?)

林见月听不懂粤语,但能勉强听到他说笼络小弟,洪兴卧底。

她不是傻子,她现在明白为什么白天的时候他让她安分点了。

原来是给她当成卧底处理了。

她睫毛颤了颤,心里又无语又费解

哪有卧底像她这样,连跟底下人多说几句话都不敢,还谈什么笼络小弟。

可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不敢说得太冲,怕把乌鸦惹生气给她砍了。

她迟疑一下,语气带着点茫然的哭笑不得。

“笼络小弟?我连跟他们说话都不敢,怎么会做这种事。”

乌鸦看到她这个反应,有点顿住了。

他以为自己这么直白的说,她会慌乱为自己辩解,结果居然这个反应。

但他面上不显,还是那副样子,慢悠悠的开口。

“系咩?”(是吗?)

乌鸦的视线像钩子一样,不凶狠,却黏在她脸上不肯挪开,安安静静的捕捉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破绽、慌乱或是伪装。

许见月被他看的都要怀疑自己真是卧底了。

她嘴角微微扯了扯,带着无奈又好笑的口吻,小声嘟囔出来

“我是卧底的概率约等于天上下黄金雨。”

乌鸦听完这句话,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发现这个安安静静蹲在账房里的小姑娘,脑子里居然会冒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比方。

许见月听见他的笑声,心里微微一紧,不敢再多绕这个卧底的话题,她抓住这个时机赶紧把她另一个来意说清楚。

“雄哥,就是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乌鸦看着她这副安分乖巧的模样,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耳尖还停留在刚刚那句“雄哥”,这女仔之前好像一直都叫他乌鸦哥吧。

他琢磨了片刻,倒也不反感,甚至觉得这两个字听着还算顺耳,就没有开口纠正,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讲落去。”

(讲下去。)

乌鸦心底已经悄悄转起念头,他猜她多半是要打探些东西。

或许是想问地盘的消息,或许是打听出货的路子,又或者是想查手下捞油水的门道,甚至是替旁人来求情传话。

他默默把几种可能性在心里过了一遍,等着她开口。

许见月语速放得轻轻的,把心里斟酌许久的话讲了出来。

“就是我觉得我一个人吃饭好尴尬呀。”说的同时她还挠了挠自己的脸。

其实她觉得现在也挺尴尬的,毕竟她觉得在乌鸦看来可能只是一件小事,不值得说出来,甚至可能会觉得她矫情。

乌鸦微微一怔。

“就系咁?”(就只是这样?)

许见月听见他这句,心里咯噔一下,小声补了一句。

“外面都是男生,我坐在那里吃饭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能不能把饭端到房间去吃。”

乌鸦静静看了她片刻。

他手下这群人,个个都是粗线条的汉子,从来没人跟他提过这种理由。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两天恐怕想的有点太多了,脑补了一整场抓卧底的戏码,到头来全是白费功夫。

眼前这个女仔骨子里真的只是单纯的小女孩心思,是他被初见时她那份冷静从容样子唬住了,下意识以为她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现在想想,只不过是爱耍点小聪明而已。

心底悄悄浮起一点无奈的无语,这点小事都特意跑来跟他报备商量,搞得他好像要管着她吃喝,跟她长辈一样。他压下那点微妙的感受,侧过头,语调带着几分玩味

“ 冇所谓,食完啲碗要拎返去。”

(无所谓,吃完把碗送回去。)

许见月一听,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她本来已经做好被拒绝、被嫌麻烦的准备了,没想到他答应了。

“谢谢雄哥!我记住了,会把碗送回去的。”

说完她不再逗留,脚步轻快的离开这里,径直向自己房间走去。

乌鸦望着她的背影,想起她刚刚眉眼弯弯、松一口气的模样,心底不由得一阵失笑。

一件小事也能开心成这样。

“真系细路仔。”

(真是小孩子。)

他在原地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