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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松阳来客

穿成甄嬛传宠妃,全后宫都盼我失宠

安陵容醒来时,手还搭在绣架上,指尖扎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针。

松阳的晨光从窗纸里渗进来,照得满屋都是旧布和丝线的气味。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她的手。指腹有薄茧,虎口有一道未褪的绣针划痕,手腕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她慢慢抬起眼,看对面坐着的女人。

林秀还在绣。背弓着,脖子往前伸,眼睛几乎贴到绸面上。这是安陵容的娘,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眼睛快熬坏了还在绣,给安比槐挣脸面,给安家挣前程。

“容儿,你醒啦?娘把这朵牡丹绣完就给你做早饭。”林秀没抬头,针尖戳进绸面,又穿出来。

安陵容张了张嘴,嗓子是哑的。她记得剧里安陵容的嗓子后来被毁了,但现在还是好的,只是从昨夜起就发紧。原主是哭了一整夜才睡的,因为听说选秀的旨意已经下来了,松阳县丞安比槐的女儿,下个月要进京。

“娘。”安陵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预想的稳,“我来绣。你歇会儿。”

林秀抬起头,愣了一下。女儿今天眼神不对。往常说“我来绣”时带着讨好的笑,今天没有笑,就是平平地说了一句,然后伸手把绸面从她膝上拿过去了。

安陵容把绣架挪到自己面前,低头看那朵绣了一半的牡丹。原主的手艺在松阳是出名的,能绣双面绣,能在米粒大的地方绣出五瓣梅。但原主的绣品全给了安比槐打点上官,给了林秀拿去换米,她自己穿的衣服袖口磨了边也没补。

“娘,这朵牡丹绣完,别给爹送去了。”

林秀一愣:“不送你爹怎么打点——”

“打点的事我来想。”安陵容的针已经下去了,针脚细密匀净,和原主一样的手艺,但她绣的位置和原主不一样。原主绣花爱绣正面显眼的,她绣的是背面,走暗针。“娘,你眼睛不能再熬了。再熬下去,请大夫的钱比绣活挣的多。”

林秀没说话,但她看了女儿很久。松阳的日光从东窗挪到南窗时,安陵容已经绣完了那朵牡丹。她没停,又从自己针线筐里翻出一块素缎,开始裁。

“你裁这个做什么?”

“做香囊。”

安陵容在松阳的第三个早晨,已经摸清了安家的家底。安比槐是县丞,正八品,每月俸禄折银四两,收上来的常例银子要看上官脸色,去年欠了半年没发。安家的宅子是赁的,三间正屋两间厢房,院子里一棵老石榴树。林秀的嫁妆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对银镯子,藏在枕头底下,说是留给容儿出嫁的。

安比槐不坏,就是软。原主的悲剧从父亲获罪开始,安比槐被卷进一桩不大不小的走私案,判了个革职流放。皇后拿这事当缰绳,把安陵容从甄嬛身边拽到自己手里。穿越来的安陵容想得很清楚:安比槐的罪是小罪,但小罪之所以能变成大罪,是因为他没人。一个县丞,在松阳这地方,上官让他背锅他就得背。

她手里的牌有四张:制香、刺绣、唱曲、冰嬉。冰嬉在松阳用不上,唱曲在县丞家里算不务正业,刺绣是安身立命的本事,制香……是突破口。

安陵容在松阳的第五天,安比槐从县衙回来,脸色不好。晚饭时他喝了两杯酒,话多起来:“年大将军的折子,府衙里传着看了,比寻常督抚厚三倍。你说这……这不是给皇上出难题嘛。”

林秀不懂,低头扒饭。安陵容接了一句:“厚三倍,是军中用度的事?”

安比槐看了女儿一眼:“你懂什么。”

“女儿不懂军务。女儿只是听爹说,府衙里都传着看。传着看的东西,是真的厚,还是有人想让它显得厚?”

安比槐放下筷子。他当县丞多年,和上官打交道的本事不行,但听得出话里的意思。他看了女儿好一会儿,说:“你以前不关心这些。”

“以前女儿只绣花。”安陵容给他添了杯酒,“现在要进京了,总得知道京里认什么。”

安比槐没再追问。但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了的纸,是府衙里传抄的一份折子节略,字迹潦草,上面有几处被涂掉了。他说:“别往外说。”

安陵容点头,把纸接过去。她没当着父亲的面看,收进袖子里,回屋才展开。年羹尧的折子里有一段关于西北粮道的安排,被涂掉的那几行隐约能看出“松阳”两个字。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松阳的粮道和年羹尧的西北军有什么关系?她一时想不通,但她把这张纸叠好收进了针线筐的夹层里。

制香这件事,安陵容在松阳就开始了。林秀的嫁妆里有一匣子旧香料,陈皮、藿香、白芷,都是江南人家常用的。安陵容翻出来闻了闻,白芷走油了,不能用。陈皮还能用。她揣着几文钱去了趟药铺,买了点新料,回来在自己屋里磨粉、筛细、试配。

原主会制香,但原主制香是为了邀宠。剧里安陵容给皇帝调暖情香,给甄嬛调舒痕胶,每一样都带着目的。穿越者改了路子。她制的第一味香是安神香。安比槐夜里睡不好,翻来覆去地叹气,林秀也跟着醒。安陵容制了一小盒安神香,对父亲说:“晚上点着,不呛。”

安比槐点了。第二天起来说:“夜里没做梦。”

安陵容笑了一下。这是她穿越过来之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安比槐在县衙有个书办朋友,姓周,负责往府衙递公文。安陵容打听到周书办有个亲戚在京城的内务府当差,管着一摊子采买。安陵容没直接去找周书办,她做了一盒香,两样东西:一盒安神香给林秀用,另做了一小盒线香,比安神香更清冽些,用油纸包了三层,外面裹着素缎绣了个小袋子,绣的是最简单的折枝兰。

“爹,你下次去府衙,把这个给周叔。就说松阳的土仪,给周婶子安神用的。不值钱,闻个新鲜。”

安比槐不解:“你给他这个做什么?”

“周叔的亲戚在内务府。女儿不指望他递什么话,但女儿得让京城知道松阳有个安家。往后女儿进了宫,有人知道松阳安家会制香,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安比槐看了女儿很久。这个女儿从那天说“我来绣”之后就变了。说话不急不慢,做事有条有理,不再躲在屋里哭,开始问他衙门里的事。

“容儿,你——”

“爹,女儿知道分寸。这香不是给皇上的,是给周婶子的。周婶子用着好,自然会跟亲戚提一句。亲戚在内务府当差,采买时想起松阳安家来,咱们家就有一条线搭到京城了。用不上也没亏什么,一盒香而已。”

安比槐点了头。那盒香第三天到了周书办手里,第五天出了松阳,第十天进了京城。安陵容没等回音,她继续制香、绣花、听父亲说衙门里的事。二十天后,周书办从府衙回来,找到安比槐:“你女儿那香,我亲戚说好,问还有没有。内务府年节采买土仪,松阳安家的香可以报上去。”

安比槐回家说这事时,安陵容正在绣第二盒香囊的面料。她手上没停,问:“周叔说没说,内务府的人还问了什么?”

“问了松阳还有几家做香的不。”

“爹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这事是你弄的,你说。”

安陵容把针停下来:“爹下次见周叔,就说松阳会制香的有,但安家的方子是老方子,别家没有。别多夸,就说这一句。”

安比槐应了。他走后,林秀问女儿:“你为什么不让你爹多夸几句?”

“多夸了显得上赶着。内务府管采买的人最烦上赶着的。咱们把东西做好,话递一句就够了。娘,你以后不用熬夜绣了,咱们家的钱我来挣。”

林秀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出来。她看着女儿低头绣香囊的侧脸,觉得容儿还是容儿,手还是那双手,针还是那根针,但人不一样了。

安陵容在松阳的第三十天,收到了一封从京城来的信。是周书办的亲戚转来的,信上只有一行字:“香好。内务府采买处记名了。松阳安氏,待选秀女。”

安陵容把信收进针线筐夹层,和那张年羹尧折子的节略放在一起。她坐在窗前,把新配的一炉香点上。烟升起来,直直的一线,到半尺高才散。

她想:线搭上了。接下来,得让这根线变成别人扯不断的东西。

窗外石榴树上有鸟叫,安陵容听着听着,忽然想起剧里安陵容第一次见皇帝时唱的那首歌。她不打算唱那首歌了。嗓子要留给有用的时候用,第一面,她不开口。

她要让皇帝先闻到她的香,再听见她的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