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慢慢走回小院门口,夜色已经沉下来,墙根的小虫轻轻鸣叫。沈欣妍站在木门前,没有立刻道别。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好不好?”沈欣妍看向吴梦媛。
吴梦媛眨眨眼:“怎么了?”
“车上有我刚刚说的烫伤药膏,我去拿上来,给你涂上。”沈欣妍说。
“真的不用,只是一点点红,过会儿就消了。”吴梦媛抬了抬小臂,想证明没事。
“我看见了,那块皮肤还是泛着红。”沈欣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烫伤看着轻,夜里容易发烫发痒,涂上药舒服很多,很快的,我跑一趟。”
吴梦媛拗不过她,只能点头:“那……好吧。”
沈欣妍快步朝着停车的方向跑去,没过几分钟,手里捏着一支白色软管药膏回来,还有一小包无菌棉片。
“门开进去吧,外面风凉,别吹着。”沈欣妍跟着吴梦媛踏进小院,小院里只开了廊下那盏暖黄小灯。
吴梦媛搬了两张小凳子,两个人挨着坐下。沈欣妍拆开棉片,蘸了一点温水,轻轻擦过她小臂泛红的地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会不会疼?”沈欣妍时不时抬头问一句。
“还好。”吴梦媛目光落在她垂着的侧脸,低声道,“你好像比我自己还紧张。”
“换作是别的人,我根本不会管。”沈欣妍挤了一点淡绿色药膏在指尖,微凉的药膏贴上皮肤的时候,吴梦媛轻轻颤了一下。
“凉不凉?”
“嗯,凉凉的,挺舒服。”
沈欣妍慢慢把药膏推开,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药膏传过来。空气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以前你受伤,从来不肯自己上药,非要我帮你。”沈欣妍慢慢开口,“那时候你总撒娇说自己怕疼,要我吹一吹。”
吴梦媛耳尖一热,往旁边偏了偏头:“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我现在不怕疼了。”
“我知道你现在学会自己扛了。”沈欣妍收回手,把药膏盖子拧紧,“可我还是希望,你不用什么都硬撑。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吴梦媛盯着自己小臂上薄薄一层药膜,沉默了片刻:“沈欣妍,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熬过难受的时候,突然多一个人惦记,我会不习惯。”
“我不逼着你改掉习惯。”沈欣妍把药膏放到她手边的石台上,“我只是想成为你的备选,不是你的必需品。你想一个人的时候,我安安静静走开;你想找人说话、想有人陪着的时候,回头就能找到我。”
“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吴梦媛抬眼看向她,“你一直在付出,我却迟迟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感情里哪有那么多公平可以算。”沈欣妍轻轻笑了笑,眼底藏着一丝苦涩,“当年是我欠你的,我心甘情愿慢慢来。就算最后不能在一起,至少我尽力弥补过这份遗憾,以后我不会再怪自己。”
吴梦媛咬了咬下唇:“如果以后,我还是没有办法跨过心里那道坎,你会恨我吗?”
“不会。”沈欣妍摇了摇头,目光认真,“我只会遗憾。遗憾我们重逢了,却还是没能走到一起,但我不会恨你。喜欢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能因为我付出了,就要求你必须回应。”
这番话落在耳朵里,吴梦媛心口发酸,鼻尖微微发涨。她别开脸,看向院墙上方黑漆漆的夜空:“你总是这样,说得这么体贴,反倒让我更难受。”
“我不想给你压力。”沈欣妍轻声说,“我怕逼急了你,你又缩回壳子里,再也不肯让我靠近。”
“我不会躲开你。”吴梦媛小声说,“至少现在,我不想躲开。”
沈欣妍眼睛一亮,克制着没有伸手碰她,只是声音软了下来:“这句话,我记着了。”
“但是我还是不敢轻易答应复合。”吴梦媛连忙补充,像是怕她误会,“五年空白不是一句话就能填上的,我心里还有很多疙瘩。”
“我懂,不急。”沈欣妍站起身,收拾好剩下的棉片,“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记住,夜里要是胳膊发痒,不要再抓,可以薄薄再补一点药膏。”
“我知道了。”吴梦媛跟着站起来,送她到小院门口。
沈欣妍跨出门槛之前,顿住脚步回头看她:“明天下午我还过来?如果你想自己安静画画,发消息跟我说一声就行。”
“来吧。”吴梦媛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可以带点上次那种桂花糕。”
沈欣妍一下子笑开,眼底盛着灯光:“收到,一定带上。那我走啦。”
“路上慢点开。”吴梦媛看着她的背影融进巷子里,直到看不见了,才轻轻关上木门。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臂,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心里乱糟糟的,却又带着一点久违的、甜甜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