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视频播完，刘彻手里的花生仁捏碎了。

屏幕上那个标题“汉武帝刘彻：朕的白月光有点多”已经够刺眼了，底下评论区更热闹。白默把手机往他面前又凑了凑：“陛下您看，这条视频播放量一百二十万，评论区三千多条，我给您念几条？”

刘彻把碎花生仁扔进嘴里，面无表情：“念。”

白默清了清嗓子，挑了一条点赞最高的：

“‘汉武帝这辈子最爱的人是谁？投票结果：卫子夫38%，李夫人32%，陈阿娇20%，钩弋夫人10%——评论区都在吵，有人说卫子夫是糟糠之妻不下堂，有人说李夫人是白月光天花板，有人说陈阿娇是青梅竹马意难平。’”

刘彻眉头皱起来：“钩弋夫人是谁？”

白默手指一僵：“……您未来的妃子，还没出场，不重要。”

“什么叫白月光天花板？”

“就是夸李夫人好看。”

刘彻“嗯”了一声，勉强接受。

白默往下滑了一条：

“‘刘彻这人吧，打仗用人确实牛，但感情上就是个渣男鉴定完毕。陈阿娇帮他登基他转头废后，卫子夫陪他三十八年他逼得人家自杀，李夫人死前求他照顾娘家他给李广利封侯——姐妹们找对象千万别找这种，能力再强也不行。’”

刘彻沉默了三秒。

“朕……逼得卫子夫自杀？”他语气古怪，像是想发火又不知道该冲谁发，“那是江充——”

白默打断他：“评论区不管江充不江充，反正结果是皇后死了太子也死了，您修的思子宫，锅还是您背。”

刘彻深呼吸。

白默又往下划了一条：“这条有意思——‘其实汉武帝对李夫人那么好，说到底是因为李夫人死得早，成了他心里的白月光。男人啊，活着的永远比不过死了的。’底下有人回：‘所以卫子夫输在活太长了？’再底下有人回：‘卫子夫输在太贤惠，男人不爱贤惠的，爱会哭的。’”

刘彻脸黑了。

白默憋着笑继续：“还有这条——‘李广利那水平都能封海西侯，卫青打龙城打河南地打漠南打漠北才封长平侯，霍去病十八岁封冠军侯那是拿命换的，汉武帝你摸着良心说说你对得起谁？’底下有人回：‘刘彻：朕摸过了，朕没有良心。’”

白默念完这句终于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

刘彻看着她笑得肩膀直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伸手把手机拿过来，自己往下翻评论。白默凑过去教他：“您往上滑，对，就这样——”

刘彻翻了三条，忽然停住。

“这条，‘说实话汉武帝晚年确实糊涂，巫蛊之祸杀了好几万人，太子刘据死得冤。他后来修思子宫望思台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

他手指顿了顿，往下又翻了一条。

“‘你们别光骂汉武帝，他也挺惨的，老了老了儿子死了老婆死了，最后立个小娃娃当太子还得把钩弋夫人杀了防外戚——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刘彻把手机扣在桌上。

白默看他表情不对，凑过去歪头：“生气了？”

“没有。”刘彻语气平静，“就是觉得——后世骂朕，骂得还挺有道理。”

白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刘彻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卫青确实打了很多仗才封侯，李广利确实不争气。朕当年封他海西侯……其实是看在李夫人的面子上。她临死前求朕，朕不忍心驳她。”

“那您后来后悔吗？李广利投降匈奴那会儿。”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后悔。但当时李夫人已经死了，朕总不能把她的兄弟全砍了。”

白默把手机拿回来，翻到评论区最底下：“您看这条，有人帮你说话呢——‘汉武帝虽然感情上渣，但人家打仗确实牛啊，打匈奴打出汉朝国威，这点没得黑。’底下跟评：‘一码归一码，事业心男人感情渣是标配，姐妹们看开点。’”

刘彻嘴角抽了抽：“什么叫标配？”

“标配就是——算了您别懂了，越懂越气。”

白默把手机收起来，正色看着他：“陛下，我跟您说个正经事。您看完这些评论，有什么想法？”

刘彻想了想：“你们后世的人，骂朕骂得比朝堂上那些大臣狠多了。大臣最多劝谏，你们是直接开骂。”

“因为您管不着我们啊。”白默理直气壮，“我们那会儿汉武帝都死了两千年了，想怎么骂怎么骂。”

刘彻被她这句“死了两千年”噎得够呛。

“不过——”白默又补了一句，“骂归骂，我们那会儿历史课本上对您的评价还是很正面的。‘汉武帝是中国历史上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他开拓疆土、击退匈奴、开通丝绸之路，功在千秋。’——您看，事业粉还是多的。”

刘彻脸色缓和了一点：“什么叫事业粉？”

“就是喜欢您搞事业的那帮人。评论区那些骂您渣男的，多半是感情粉。”

刘彻琢磨了一下：“感情粉骂朕，事业粉夸朕——那朕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那看您在乎哪头了。”白默歪头看他，“您在乎感情粉的评论吗？”

刘彻认真想了想，摇头：“朕在乎事业。”

白默一拍手：“那不就得了！您看这条——‘虽然汉武帝感情上双标，但人家事业上确实牛逼啊，打匈奴开疆土，丝绸之路千古功绩，一码归一码。’您看，事业粉从不让人失望。”

刘彻被她这一通绕，绕得有点晕。他低头吃了颗花生压惊，忽然问：“那你呢？你是事业粉还是感情粉？”

白默指了指自己鼻子：“我？我是历史粉。历史粉只看事实，不站队。”

“那你之前骂朕双标——”

“那叫事实陈述。”白默一本正经，“您对李广利和卫青的封赏确实双标，这跟事业粉感情粉没关系，这是历史事实。”

刘彻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历史粉。那朕问你，历史粉对朕把灵泉空间合租了这件事怎么看？”

白默脸一红：“那是空间自己绑的，跟我没关系。”

“但你亲朕了。”

“……”白默把脸扭到一边，“那是——社交礼仪。”

刘彻慢条斯理剥了颗花生：“你们后世的社交礼仪，是亲完就跑？”

白默抓起盘子里最后一根玉米塞进他手里：“吃您的玉米！”

刘彻拿着玉米笑出了声。他这一笑，眉宇间那股五十岁帝王的沉重劲儿散了不少，倒显出几分年轻时该有的样子。白默偷瞄了他一眼，心里嘀咕：这老头笑起来还挺好看。

她赶紧把脸扭回去，打开手机刷抖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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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汉朝·元狩六年·长安未央宫

太子刘据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跑到宣室殿门口等着看天幕。等了一早上没动静，正要走，天幕忽然亮了。

画面里他爹跟那个白衣姑娘坐在桃树底下，姑娘念评论念得眉飞色舞，他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刘据一开始还替他爹揪心，看到“刘彻：朕摸过了，朕没有良心”这条的时候，他实在没绷住，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旁边伺候的太监小声提醒：“殿下，陛下他——”

刘据摆摆手，笑得更厉害了。

天幕里又播到“刘彻：朕摸过了，朕没有良心”，刘据笑得蹲在地上。

然后他看见他爹伸手把手机拿过去自己翻评论，翻到巫蛊之祸那条的时候表情沉了沉。刘据的笑也慢慢收了，站在殿门口安静地看着。

天幕最后播到他爹被姑娘塞了根玉米，笑着啃了一口。

刘据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边走边小声嘟囔了一句：“父皇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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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唐朝·贞观十年·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今天终于等到天幕开了，搬了把胡凳坐在殿门口，边吃葡萄边看。

看到“刘彻：朕摸过了，朕没有良心”那条，他嘴里的葡萄差点喷出来。看到“事业粉感情粉”那段，他扭头问长孙皇后：“观音婢，朕算事业粉还是感情粉？”

长孙皇后头也不抬：“您是吃瓜粉。”

“什么叫吃瓜粉？”

“就是看别人家热闹不嫌事大的那种。”

李世民被自家皇后噎了一句，摸着鼻子转回去继续看。看到最后刘彻被塞玉米那段，他啧了一声：“汉武帝这趟门走得值啊，混了顿早饭还混了个——”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长孙皇后：“观音婢，那姑娘跟汉武帝差了三十五岁吧？”

长孙皇后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陛下，您还记得上次我说您什么来着？”

“……吃瓜粉。”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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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明朝·洪武十五年·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这回学聪明了，提前让人搬了张小桌搁在殿门口，上头摆着瓜子点心茶水，拉着马皇后一起坐着看。

看到刘彻被评论区气得脸色发青那段，朱元璋拍桌大笑：“该！让他双标！后世骂得好！”

马皇后嗑着瓜子慢悠悠地说：“陛下，您别光笑。您当年对朱标那几个弟弟，可也没少偏心。”

朱元璋笑容僵了一下：“咱那是——那是为了大局！”

“嗯，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马皇后往他手里塞了把瓜子，“看戏看戏。”

天幕播到刘彻笑着啃玉米那段，朱元璋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这丫头倒是会治他。汉武帝那脾气，咱知道的，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能笑出来，不容易。”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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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当天晚上

白默坐在客厅沙发上，把抖音评论区又翻了一遍。今天上午那条“汉武帝看评论区”的花絮视频她剪辑了一下发上去，标题写“当汉武帝本人看我的历史吐槽视频”，播放量一小时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热闹得不行：

“汉武帝本人：朕摸过了，朕没有良心。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这姑娘胆子真大，当面念给汉武帝听，汉武帝没砍她算脾气好了。”

“只有我注意到汉武帝最后吃玉米那个笑吗？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十五岁小姑娘把五十岁皇帝怼得没脾气，这什么神仙剧情。”

“蹲一个后续！想看汉武帝看《大汉天子》电视剧。”

白默笑着给最后那条评论点了个赞，回了一句：“我回头试试。”

她关掉手机躺床上，闭眼沉进灵泉空间。小桃正在桃树下打瞌睡，听见她进来揉揉眼睛：“主人，黑衣服大叔刚才传话过来，说他明天还想过来吃早饭。”

白默脸一热：“跟他说早饭没了，让他自己带！”

小桃歪头：“他说他带西汉的羊肉和黍米过来，跟主人换玉米。”

白默沉默了三秒：“……那让他带吧。”

小桃嘿嘿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