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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牌与喧扰

迟来的晚风信

调座位的通知下来之后,苏晚的正前桌换成了夏知瑶。

夏知瑶是像小太阳一样的姑娘,高马尾总是扎得利落,下课就转过身子凑过来和苏晚搭话。

苏晚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对她的印象就是夏知瑶有个特别喜欢的偶像叫阮行知,而且热衷于给别人安利

起初苏晚还只是拘谨地应声,可夏知瑶细心又热忱,记得她怕麻烦、不爱过甜的东西,做题卡住的时候愿意停下来陪她一起梳理思路。一静一动,慢慢靠近,没过多久,她们就成了无话不说的闺蜜。

秋日运动会的通知发到班里,每个班要选出一名举牌手,站在方阵最前面入场。班会上班长为难地在讲台上发愁,夏知瑶立刻转过身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苏晚,眼睛亮闪闪的。

“苏晚,你来当举牌手好不好?你气质安安静静的,站在前面一定特别好看。我报了接力赛,我们一起上场。”

苏晚下意识地摇头。她向来习惯躲在人群里,害怕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

“我不行,我紧张。”

“试一试嘛,就开幕式走那一段路。”夏知瑶软磨硬泡,不停劝她。“而且举牌很好看!!阮行知之前在庆典开幕式上也举牌了,超级帅啊啊啊啊 ”抵不住闺蜜的热情,苏晚犹豫许久,最后轻轻点了头。

开幕式当天阳光透亮,操场彩旗飞扬,各班方阵沿着跑道依次前进。苏晚穿着白衬衫和深色百褶裙,双手稳稳托着班牌,走在队伍最前方。风掀动她额前的碎发,她脊背挺直,眼神安静柔和。

台下细碎的惊叹一声接着一声。

就这短短一段路,苏晚一下子在全校有了名气。

往后的日子开始多出许多意料之外的打扰。课间,别的班男生会特意绕到教室门口探头张望;放学的楼道、校门口,总有人拦住她搭话,递来糖果、纸条,问她的联系方式。

苏晚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每次都局促不安,低声拒绝,又怕话说得太重伤到别人。渐渐的,放学她会刻意拖延时间,避开守在楼下的人,心里常常压着一层窘迫。

这一切,林屿全都看在眼里。

他不会贸然上前强硬地赶走所有人,只是安静站在不远处,看着人群围住苏晚,看着她攥紧衣角、无措垂眸的模样。一种陌生的酸涩慢慢填满胸口,他终于清清楚楚抓住心底的情绪——他喜欢苏晚。

不只是愿意和她在郊野河边散步,愿意记住她的喜好、给她准备生日蛋糕。是看见别人靠近她,就会忍不住吃醋,心疼她被突如其来的追捧困住,左右为难。

这天放学,两个男生拦在教学楼门口,笑着和苏晚搭话。苏晚下意识往后退,脸上满是窘迫。林屿从走廊走过来,脚步平稳,静静站到她身侧。他没有开口,只是清冷沉静的气场,无形隔开了围上来的人。那两人对视一眼,只好作罢离开。

人走远之后,苏晚松了口气,小声向他道谢。

林屿看向她,眼底藏着淡淡的闷意,轻声问:“是不是很烦?”

“嗯,”苏晚轻轻点头,“我不知道怎么拒绝,总觉得很为难。”

“不必勉强自己讨好所有人,不想接触,直接说清楚就好。”

苏晚应了一声,可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林屿敏锐察觉到,她烦心的不止这些。这几天上课她常常走神,盯着课本发呆,心神不宁。

没过多久,夏知瑶悄悄带来一个消息,压低声音告诉苏晚:有人听见苏野和高二的一伙人起了冲突,约好了傍晚,在那条老巷碰面。

苏晚听见这句话,浑身骤然一凉。

她太清楚苏野的性子,一旦赴约,必然会爆发打架。她和弟弟好不容易才缓和一点关系,她害怕苏野受伤,更怕他因为打架被学校记过处分。整整一个下午,她坐立难安,给苏野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那份沉甸甸的恐慌,清清楚楚落在林屿眼里。

放学铃响,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苏晚还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捏着手机,一筹莫展。

“要不告诉老师?”夏知瑶在旁边小声提议。

苏晚摇了摇头。苏野最反感旁人打小报告,一旦惊动老师,只会激起他更强的逆反心理,事情只会闹得更糟。

就在她慌乱无措的时候,林屿走到桌边,声音平稳:“你在这里等我,那条巷子我认识,我去找他。”

苏晚猛地抬头:“你……”

“放心。”林屿说完,转身朝着那条熟悉的老巷走去。

傍晚的巷子光线昏暗,墙面上爬着斑驳青苔,窄窄的通道里吹着凉风。苏野已经到了,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下颌紧绷,一身带着戾气的紧绷感,对面站着几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气氛一触即发。

林屿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转头望过去。

苏野看见来人,整个人僵住。他万万没有想到,赶来的不是姐姐,不是老师,是他一直刻意回避的林屿。

“你是谁?这里没你的事。”对面有人不耐烦开口。

林屿没有理会旁人,目光牢牢落在苏野身上:“我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苏野沉默片刻,抬手示意对面的人原地等候,跟着林屿往巷子深处走,避开其他人。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风声安静。

“是苏晚叫你来的?”苏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不肯放软的别扭。

“她很担心你。”林屿看着他,“但我过来,不只是因为她。”

苏野抬眼,撞上他沉静的视线。

“还记得这里吗?当年,就是在这条巷子,他们一群人堵你。”林屿缓缓开口,“那天我冲上来拦住他们。”

一句话,掀开了藏在苏野心底很久的旧事。感激、难堪、一直逃避的回忆,全部翻涌上来。他以为这段过往,会永远埋在巷子里,不会再被提起。

“我记得。”苏野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当初挡在你的身前,不是想让你一次次主动把自己卷进打架的麻烦里。”林屿的语气没有斥责,只有认真,“我帮你脱身,是希望你好好往前走,不是让你隔一段时间,又主动约人对峙。今天一旦动手,无论输赢,代价都很重,处分、记过,毁掉你以后的路。”

“是他们先来招惹我的。”苏野攥紧拳头,低声辩解。

“招惹,也不一定非要用拳头解决。”林屿静静望着他,“大家都怕你这个‘校霸’,可这样的名头护不住你,也护不住任何人。你刚刚才和苏晚缓和关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看见你受伤,或者收到处分通知,会有多难过?”

提到苏晚,苏野身上那股尖锐的戾气一点点消散。他想起在医院走廊,姐弟难得平和聊天的夜晚,想起姐姐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从前他总是刻意无视这份牵挂。

“我不是来教你该怎么做。”林屿放缓语调,“我只是不想,当初我拼着受伤救下的那个人,最后亲手把自己推到绝境。”

这句话重重落在苏野心上,卡在他心底许久的那根刺,忽然松动了。他一直记着这份恩情,躲着林屿,和他保持距离,却从来没有静下心想过,当年林屿出手的初衷。

巷口传来对面人的催促声。

苏野深深吸一口气,松开攥紧的拳头,回头朝着巷口扬声喊:“今天这件事,算了。”

对面几个人愣了愣,吵嚷几句,见他没有动手的意思,骂骂咧咧地散开。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知道了。”苏野垂着眼,声音沙哑,“我不会再随便约人打架。”

“回去吧,别让苏晚一直悬着一颗心。”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一路没有再多交谈,横在他们之间厚厚的隔阂,裂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分开之后,苏野独自回了家。

晚饭的时候,苏晚本来已经做好冷战的准备,可苏野默默把一盘她爱吃的青菜推到她面前,没有抬杠,没有冷脸。

“今天,谢谢你担心我。”苏野低声说。

苏晚怔住,呆呆地看向他。

从这天起,苏野对她的态度慢慢变了。不再处处和她对着干,偶尔还会留意她的情绪,主动收敛身上锋利的棱角

另一边,林屿回到教学楼,找到了还在焦急等候的苏晚。

“没事了,他没有动手,已经回去了。”

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落地,苏晚眼眶微微发热。她抬眼看向林屿,晚风穿过走廊的窗户吹过来,少年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心意。

林屿望着她,不再克制心底翻涌的情绪,慢慢开口,声音清晰而认真:

“苏晚,你认真的样子很可爱

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静静站在晚风里,望着他,耳尖一点点染上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