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时候,夜色已经浸满了整栋楼。
结束了一天密集的行程,大家身上都带着淡淡的疲惫。玄关的灯调得很暗,暖黄的光线落下来,消去了大半奔波的浮躁。
胥影走在队伍偏后面,步子轻缓,脸色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浅淡苍白。白天在练习室那一阵心悸缓过来之后,精力还是耗得厉害,只是他习惯性藏好所有不适,垂着眼,安安静静跟在众人身后,不吵不闹。
“先去洗漱吧,水温我帮你调好,不要碰凉水。”尹净汉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到他。
胥影轻轻点头,接过递来的干净换洗衣物,慢慢走进浴室。
十三个人没有像往常一样打闹说笑,默契放轻了动作。客厅里只开一盏落地小灯,有人收拾背包,有人轻手轻脚整理明天要带的东西,所有人都下意识留意着浴室的方向,听里面水流的动静。
等胥影洗完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身上裹着柔软的厚浴巾,指尖微凉。
全圆佑已经拿着吹风机等在沙发边,接过他,调至最低的暖风档位,指尖小心翼翼梳理他的发丝,动作放得极慢。热风温柔拂过发梢,不会烫到头皮,也不会让他觉得闷热憋闷,诱发心慌。
“累了就靠着我歇会儿。”全圆佑低声道。
胥影乖乖靠过去,眼皮慢慢发沉,一整天积攒的倦意涌上来。
等头发吹干,崔胜澈拿来了提前铺好软垫的房间。本来是客房,里面的枕头、薄毯,都是大家特意挑的柔软款,通风好,又不会有穿堂冷风直吹。
“今晚你睡这里好不好?房间安静,我们就在隔壁。”
胥影没有异议,轻轻“嗯”了一声,爬上床,裹好毯子躺下。心脏的旧毛病最怕夜里突发不适,他入睡之后感知迟钝,常常自己察觉到的时候,已经闷得喘不上气。
这是他们所有人心里放不下的一桩心事。
熄灯之后,宿舍没有彻底安静下来。
大家悄悄商量好了轮班。不用守在床边盯着,只需要在隔壁沙发坐着,保持清醒,耳朵留意这边房间里的动静,一旦有细微的异响、压抑的喘息,就能第一时间冲进来。
第一班是崔胜澈和尹净汉。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玩手机,不开亮灯,就安安静静坐着。偶尔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有无声的默契。
尹净汉时不时轻轻走到客房门口,把门拉开一条极细的缝隙,往里望一眼。
少年睡得很安稳,呼吸绵长均匀,眉头舒展,没有难受地蜷缩起来。
他悄悄松一口气,轻轻合上门缝,退回去。
半个时辰之后,换权顺荣和李知勋过来接班。
李知勋怀里抱着平板,却没有点开编曲工程,只是调了最低亮度,翻着安静的乐谱。权顺荣靠在旁边,原本活泼的人,此刻连呼吸都放轻,时不时侧耳听客房的方向。
“他今天在练习室硬扛着不舒服,一点都不说。”权顺荣小声叹气,“总是这样,怕给我们添麻烦。”
李知勋轻轻颔首,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所以我们要守着。他可以安心依赖我们,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一轮一轮,班次慢慢交接。
文俊辉、徐明浩靠在一起,低声聊一点轻松琐碎的小事,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金珉奎、DK坐在另一侧,安静喝水,不敢发出磕碰声响;夫胜宽、李硕珉收敛了平日里热闹的性子,安安静静地等候;最后一班,是全圆佑和Hoshi收尾。
长夜漫漫,窗外的首尔灯火一点点稀疏,夜色沉沉。
客房里,胥影睡得安稳。
他不知道门外,十三个人轮流熬过这漫漫长夜,放弃酣眠,只为做他夜里的一道屏障。
他不必强撑着保持清醒警惕自己的身体,不必在心悸袭来的时候独自挣扎。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发出一点难受的声响,立刻就会有人赶来。
天边慢慢透出一点淡淡的鱼肚白,快要拂晓。
最后一班的全圆佑起身,再一次拉开门缝。
晨光微熹落在少年柔和的侧脸上,呼吸依旧平稳。
他放了心,轻轻关上房门,回头看向客厅里陆续醒过来的其他人,轻轻比了个手势。
一切安好。
夜色落幕,长夜的守护,无声又温柔。
他是藏在十三份热闹里,安静柔软的第十四人。
岁岁长夜,总有人为他守着安眠。
(第六章 完)2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