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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王座之死,少年归巢

逆鳞至上

世界是在一声心跳里结束的。

路明非后来想,那大概是路鸣泽的心跳。小魔鬼从不心跳,他只是笑着,站在燃烧的星海尽头,数着他最后的四分之一——"哥哥,交给我,就全都结束了。"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哦,他说:"好。"

然后他死了。死得挺窝囊的,也挺壮烈的,像他人生的每一个部分。王座融化的时候他最后想的一件事不是世界,不是兄弟会,也不是那些没能救下的人——是那个总穿西装的小魔鬼,往后的亿万年里,又要一个人数着账,等一个再也不会来的债主。

真疼啊。比死还疼。

……

"路明非!路明非!发什么呆呢,老师叫你呢!"

粉笔头精准地砸在额头上。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

没有燃烧的星海,没有融化的王座,没有漫天的死侍。眼前是一块斑驳的绿色黑板,上面写着"距离中考还有97天",数学老师戴着老花镜,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窗外是香樟树,蝉鸣吵得要命,五月的阳光透过叶隙漏进来,在课桌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光斑。

仕兰中学。初三(2)班。

路明非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在桌上的手——瘦的,小的,指关节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指甲剪得乱七八糟。不是那双握过刀、沾过血、在王座上烧成焦炭的手。

他回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路明非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确认这不是路鸣泽惯用的梦境戏法。是真的。空气里的粉笔灰是真的,同桌徐岩岩偷偷递过来的辣条是真的,讲台上数学老师敲着黑板喊"看重点"是真的。

他真的,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

"路明非!站起来!"数学老师火了。

全班哄笑起来。那个熟悉的、怂怂的路明非条件反射地要往起站,膝盖都弯了——然后停住了。

死过一次的人,有些东西是刻进骨头里的,洗不掉。路明非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扫过那些嬉笑的、稚嫩的脸。笑声莫名其妙地低了下去。少年们的本能在报警——就在刚才那一瞬,他们这位全班闻名的衰仔,眼底掠过了一瞬什么东西,像刀锋贴着水面擦过去,冷得他们后颈发毛。

"老师,"路明非站起来,声音很平,"中考的重点我三年前就会了。您继续讲,我不打扰您。"

说完他坐下,重新低头看自己的手。

教室里静了两秒,哄笑声又起,只不过这次带着点讪讪。没人当真,只当衰仔睡糊涂了说胡话。

只有路明非自己知道,他说的是字面意思。

他死的时候十九岁,经历过的考试、战斗、阴谋比这间教室里所有人加起来读过的书还多。他现在看着黑板上的二次函数,就像在俯瞰一条已经蹚过一遍的河——河底每一块石头在哪里,他全都记得。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这些。

是放学后,天台,那个会穿着西装、笑眯眯地喊他"哥哥"的小魔鬼。

上一世,路鸣泽第一次出现,是在他人生最窝囊的一个晚上。可如果他的死亡真的触动了什么、让时间倒流——那么这一世,路鸣泽会不会……也记得?

心脏又开始那种熟悉的、闷闷的疼。路明非按了按胸口。

记得最好。

记得,就说明那个数了他一辈子命、又替他挡了一辈子命的小魔鬼还在。记得,就说明他还有机会——把上一世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没敢伸的手、没能给的温柔,全都加倍地砸过去。

路明非低下头,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了一个名字。

路鸣泽。

笔尖顿住,然后一笔一画,在旁边又添了三个字,写得极慢、极重,像在刻什么契约:

我弟弟。

窗外蝉鸣如沸。少年握着笔,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唇角却一点点翘起来——那不是一个衰仔该有的笑,那是一个死过一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人,终于找到了他此生唯一的软肋与逆鳞时,露出的笑。

谁动他,谁死。

谁让他再露出上一世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表情——路明非笑着想,他不介意让这个世界的剧本,从第一章开始就烧个干净。

放学铃响了。

路明非抓起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朝着天台的方向狂奔。风灌进校服,鼓成一面帆。他跑得肺都在烧,可脚步越来越快——

小魔鬼。

等着哥哥。

这一世,换我先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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