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乍到

录制棚的灯亮起来的时候，许欢还没有彻底清醒。

凌晨四点半被经纪人从被窝里薅起来，塞进保姆车，灌了一杯冰美式，化妆师在她脸上拍了三层气垫，她才勉强相信自己今天要录的是《现在就出发4》的先导片。

分割线～～～～～～

沈腾坐在长桌正中间，贾冰在旁边支棱着一口锅——据说这是出发团的传统，不管什么环节，贾冰总能变出一口锅来。白敬亭坐在沈腾左手边，安安静静地剥一颗橘子，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陈立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没回答。

王安宇站在监视器旁边对流程，穿一件松垮的灰绿色卫衣，头发没有做造型，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剧组直接拉过来的。

黄景瑜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一条腿伸得很直，另一条屈着，手里转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视线落在她身上，只停了一秒，就移开了。一秒。

全场笑起来。许欢也跟着笑，笑得很标准，是那种在镜头前永远不会出错的笑。她感觉到黄景瑜的视线又回来了，这次停了两秒。她没看他。

节目组给每个人发了一块白板和一支笔，沈腾拿到笔就在板子上画了一只鸭子

白敬亭剥完了最后一瓣橘子，把橘子皮整整齐齐地叠在桌上，拿起笔，看了身边的胡先煦一眼。胡先煦正歪着身子跟范丞丞抢一块饼干，头发被范丞丞揉得翘起来一撮，他瞪了范丞丞一眼，转过头正好撞上白敬亭的目光。

白敬亭没说话，低下头在板子上写了三个字。许欢坐在胡先煦斜对面，余光瞥见那几个字的轮廓，还没来得及辨认，导演就喊了停。

棚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白敬亭翻开了自己的白板。上面写着：胡先煦

话音没落，王楚然站起来了。她坐在许欢右手边隔两个位置的地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她脸上涂着厚厚一层黑粉，是上一轮泥潭游戏的遗留，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口白牙

胡先煦还没来得及反应，王安宇也站了起来，动作比王楚然还快，运动服拉链都没拉满。

导演组在监视器后面憋笑。胡先煦左看看王楚然，右看看王安宇，最后把目光收回到白敬亭身上，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被背叛的平静。

贾冰在锅后面发出一声闷笑

黄景瑜是最后一个翻板的。他翻得很随意，板子往桌上一扣又翻过来，上面只写了一个字：我。

许欢的白板始终扣在桌上。胡先煦趁她不注意一把抽走，翻过来一看，上面空白一片。

棚里静了一拍。白敬亭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很淡，但许欢捕捉到了。那是一种重新评估的目光，像是在一场本来以为不需要认真对待的牌局里，突然发现对家手里捏着一张没见过的牌。

中场休息的时候许欢往棚外的器材堆放区走。棚里太吵了，沈腾在跟贾冰复盘刚才的“匿名投自己”环节，王安宇在旁边不依不饶地问导演组到底为什么要拆穿匿名

拐过两个堆满灯架的拐角，靠在一面没有摄像头的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身后有人走过来。她没睁眼，因为她认得那个脚步声。比王安宇重，比白敬亭快，比胡先煦稳。

“许欢”

黄景瑜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她睁开眼。他站在一步之外，背对着棚里透出来的光，把她整个人罩在他的影子里。器材区的灯很暗，只能看见他下颌的轮廓和搭在身侧的手，指节上还留着上一轮游戏蹭到的灰。

他往前走了半步，许欢的后背贴紧了墙壁。他的手掌按在她耳侧的墙面上，没有碰到她，但那个距离已经越过了所有在镜头前需要维持的界线。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洗衣液和汗混在一起，是他身上一贯的那种干净的、带一点体温的气息。

许欢抬起头看他。光线太暗了，看不清他眼睛里具体是什么情绪，但她知道那里面没有火，没有在棚里跟沈腾插科打诨时的松弛。那里面有一种很沉的、压着的东西，像是一整季节目没见之后攒下来的话，一句都没说出口，全变成了此刻按在她耳边那只手。她偏了一下头，嘴唇几乎擦过他的手腕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