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还在吵。
陈笑飞站在原地,浑身发紧。
三年婚姻,三年当爹。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的那个。
当年要不是文馨怀了孩子,他根本不会跟林多美离婚,不会娶文馨。他心里一直认定,是孩子绑住了他,是文馨靠着一个女儿才有资格站他旁边。
现在真相摆出来了。
糖糖不是他的。
撑着这段婚姻的那根柱子,塌了。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笑话。
他没真正有过女儿,也没真正有过这段婚姻。
既然孩子不是他的,文馨对他来说就没用了。
没牵绊,没软肋,没什么好忍的。
他胸口那口气堵着,出不来。他抬手扯了一下领口,像是喘不上气。被骗三年的火,被踩碎的自尊,全堆在脸上。
他盯着文馨,眼神变了。从前的温柔,全没了。只剩嫌。
陈锦华还在旁边催。
“离!赶紧离!”
她一句一句,逼得他神经更紧。
陈笑飞眼里最后那点犹豫没了。
离。
必须离。
他甚至觉得松快。甩掉这个骗了他三年的女人,甩掉这场假的婚姻,他还能回到正轨。
他心里还悄悄冒出一个念头。
最近他觉着林多美对他态度松了。前阵子在一场饭局上碰见,她还给他递了杯酒,问他最近怎么样。语气温温的,眼睛也没躲。
他把这些全想歪了。
他以为林多美心里还有他。旧情没断。她是在等他。
他不知道。
林多美那杯酒,是看着他往里跳。她问“最近怎么样”,是等着听他说“快撑不住了”。她那双没躲的眼睛,是在看他还能撑几天。
他脑子里转的是:甩掉文馨这个污点,断掉这场丢脸的婚姻,他就能干干净净去赢回林多美,甚至借林家的旧情,把公司的危机也翻了。
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
他抬眼看向文馨,语气冷硬。
“既然你执意要离,那我成全你。”
“现在,立刻,民政局。”
没有吵,没有缠,连一句后话都没问。
他现在满心都是甩掉包袱的松快。他只想赶紧跟文馨划清。
文馨看着他。
她眼里浮过一点冷。
她太了解他了。
他的自私,他的自负,他那点算盘,她全清楚。
她点了下头。
“好。”
一个字。干脆。
两个人不管屋里多乱。
陈锦华还在骂。杨树花和文慧缩在厨房门口,眼神躲闪。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这栋困了她几年的房子。
陈笑飞走在前面,步子快。他上了车,发动,没等文馨。文馨自己开了另一辆,跟在后面。
民政局不远。
车开过去,十几分钟。
停车,进去,取号,坐下。前面还有两个人。
陈笑飞坐在她旁边,一句话不说。他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什么也没点开。
文馨坐在那儿,很静。
她看了一眼前面的大厅。墙上挂着一张合影,红色的背景,几对新人笑着。旁边有个牌子,写着办证的流程。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轮到他们。
两个人进去,递证件,填表,签字。
工作人员问了几个问题。问是不是自愿,问财产有没有争议,问孩子归谁。
陈笑飞答得很快。
“自愿。”“没争议。”“孩子归她。”
文馨没说几句,配合着签。
红本换蓝本。
工作人员递过两个本子。陈笑飞接过自己的那本,没看,直接塞进口袋。
文馨接过她那本,也收好。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下。
陈笑飞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公司那边还有事。”
他说。
“我先走。”
他转身走向车,上车,发动,开走。没回头。
文馨站在民政局门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蓝色的。很薄。她拉开包,把本子放进去,拉上拉链。
她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那个蓝色的小本子。
就是这个了。
一段婚姻,最后就剩这么一本。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上了车,发动。车头调了个方向,往别墅开。
路上车不多。她开得很稳。
脑子里过的全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先收拾东西。她自己的,糖糖的。然后寄信。给糖糖,给林多俊,给陈笑飞。再然后,送糖糖回林家。
她把这些在脑子里排了一遍,确认没漏。
车停在别墅门口。
她熄了火,坐在车里没急着下。
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出头。
时间还早。陈笑飞这会儿在公司。陈锦华还在气头上,估计也出门了。杨树花、文慧,按她们的性子,这会儿应该早溜了。
她推门下车。
进了屋,果然。
楼下没人。客厅空着。
茶几上还摆着下午那场骂的痕迹。靠垫掉在地上,水杯倒了,一摊水渍。电视没关,屏幕亮着,声音不大。
杨树花和文慧的东西,少了大半。门口鞋架上,她们常穿的那几双鞋,不见了。
文馨没管这些。
她上了楼。
进了卧室,她把门关上。
此刻偌大的别墅瞬间褪去所有喧嚣,死寂空旷,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里困住了她整整两世。
隐忍、卑微、迁就、隐瞒、被亲人勒索、被枕边人算计,步步退让,却被推着一次次走向绝境。
所有爱恨磋磨、身不由己、委屈煎熬,尽数封存于这一方冰冷牢笼。
从今往后,再无半分瓜葛。
文馨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一丝波澜,没有留恋,没有不舍,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属于自己的最后残局。
先收自己的。她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个旧包,一床薄毯。装进一个登机箱。
轻身,方可远走。
然后收糖糖的。
衣柜里,糖糖的小衣服一件一件挂着。粉的,白的,黄的。她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
糖糖的画本,一摞一摞码在抽屉里。她拿出来翻了翻。有一只小猫,有一棵树,有妈妈。她看了两页,合上,塞进箱子。
糖糖的玩偶。
林多俊送的那只小熊。她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放进箱子。
陈锦华和陈笑飞买的东西,她一样没拿。
她自己给糖糖买的,全收。
林多俊给糖糖的,也全收。
两个箱子,一大一小,一个她的,一个糖糖的。
收拾完,她坐到书桌前。
她拿出纸和笔。
第一封,给糖糖。
她写得很短。告诉糖糖,她没有被丢下,她永远是妈妈的宝贝。以后好好听爸爸的话,好好长大。别找妈妈。
写到最后一句,她停了很久。
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她想起糖糖小时候。刚会走路那阵,摇摇晃晃朝她扑过来,嘴里喊妈妈。她那时候总嫌烦,嫌孩子黏人。现在想起来,心里空了一块。
她把纸折好。
第二封,给林多俊。
这封长。她写前世的错,写今生的愧,写糖糖是他的,写她跟陈笑飞已经离了。写她欠他的,这辈子还不清。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
她想起他第一次牵她手的样子。耳根是红的,手也在抖。那时候她心里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个人笨。
现在她写不下去了。
她坐了一会儿,接着写。
最后写:让他好好把糖糖养大。
写完,她把信纸从头看了一遍,折好。
第三封,给陈笑飞。
这封最短。她把他家的底翻出来。当年害死他父亲的,不是林家,是他自己是陈明阳。他贪了那笔钱,怕了,走投无路,才自尽的。陈锦华让他恨了林家半辈子,恨错了人。他把这一世过成这样,全是因为一个错的恨。
她写:恩怨到此。
写完,她把三封信收好。
给糖糖和给林多俊的那两封,压在糖糖箱子的衣服下面。
给陈笑飞的那封,她折好,压在卧室床底。
她坐在床边。
看着地上两个箱子。
屋里很静。
窗外天从白变成浅灰。楼下偶尔有人走过,说话声飘上来,又没了。
谁也不知道她今天办了什么。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拎起箱子,下楼。
楼下还是没人。客厅的灯亮着,电视没关。她拎着箱子走过,屋里安静得只剩她的脚步声。
她走到门口,拎着箱子出了门,放在车后备箱里。
她上了车。发动。
往林家开。
另一边。
陈笑飞到了公司。
他把门反锁,坐在电脑前,开始翻账。
他要赶在事情爆出来之前,把还能动的钱,全转走。
一笔一笔。海外账户,关联公司,没结的项目尾款。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他以为没人知道。
他不知道。
他每动一笔,林多俊那边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以为还能翻盘。
他不知道自己早就被收在网里了。
就差最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