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宝,报名表你看看,我头发都要薅秃了。”萨满把文档甩过来。
还麦环节的公告挂出去一周,报名的一百三十七人。有人想唱三十年前没唱完的婚礼歌,有人想唱被班主任没收磁带的那盘专辑,还有人只写了一句话,我就是想把一句唱完整,别的没有。
黎桃一条一条翻,翻到第七个,停住了。
报名人写的职业是纺织厂退休女工,五十八岁,想唱的歌是一首老歌,备注栏里写着,一九九二年厂里文艺汇演,我唱到一半,音乐停了,台上出故障,台下笑成一团。三十三年了,那半句一直在我嗓子眼里卡着。
“这个。”她把那条截图给萨满发回去,“第一个。”
“第一个就压轴?”萨满回,“压轴的得是有分量的,你确定一个阿姨撑得住大轴。”
“我确定。”黎桃回,“满,你没见过她。合演那天的红毛衣,就是她。”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拍大腿的声音。
“红薯干阿姨,周姐,行,压轴。”
还麦第一期,定在月末的周日晚。哼哼提前一周就领了任务,负责跟她妈妈对接,练歌,试麦,做心理建设。哼哼每天在群里汇报进度,进度全是同一句话。
“我妈白天练得挺好,一想到上千人听,晚上就睡不着。”
“睡不着就睡不着。”黎桃回,“我进厅那晚也一宿没睡,睡不着跟唱完,不耽误。”
周日晚八点,还麦第一期开播。
在线人数开播就破了两千。厅主页挂了整周预告,崔十八的十连发切片把听潮阁的名声带了出去,来的人里一半是生面孔。萨满定的流程很简,他开场说规矩。
“还麦的规矩,一条。上来的人,不管唱成什么样,弹幕只许刷两个字,唱完。谁刷别的,我请他退厅。”
第一期上来五个人。有个大三男生唱的是高中艺考被刷下来那首,唱完蹲在麦那头哭,哭声通过电流传出来,弹幕刷了满屏的唱完。有个大姐唱的是产房外哼过的摇篮曲,说那晚孩子进保温箱,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在走廊里小声哼,哼了半个晚上,后半段一直没敢唱完,今天补上了。
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的打字,一句一句落下来。黎桃坐在麦前,一个字没插,全程听完。周棠在旁边陪着,陪着陪着,纸巾盒子空了半盒。
十点差一刻,压轴。
“最后一位,”萨满的报幕难得放缓了,“听潮阁的老朋友,厂里来的。周姐,麦给你了。”
连麦位亮起来。红毛衣阿姨的声音进来,隔着电流,比合演后台那晚轻了些。
“大家好,我姓周,纺织厂的,干了一辈子挡车工。”她说,“我闺女非让我来。我说我不会说话,她说不用会说话,会唱就行。”
“周姨,”黎桃接了一句,“您那首歌,前半段还记得吗。”
“记得。闭着眼都记得。”周姨说,“九二年那晚,唱到中间,音响哑了。我一慌,嗓子也跟着哑了。台下哄一声全笑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