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桃,你导师让我转告你,下周汇报,你还是压轴前一个。”同桌的消息是早八课发来的。
黎桃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趴下去又抬起来。压轴前一个,这个位置她坐了三年,跟专座似的。
旁边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最近不对劲,排练也不丧了,昨天还被我看见你在琴房哼歌,哼得还挺来劲。”
“我最近养成了一个新爱好。”
“什么爱好。”
“听人吵架。”
同桌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走了。黎桃也没解释,总不能说,她现在每天晚上最期待的事,是两个加起来几十岁的大男人在语音厅里为了一句词谁先抢的吵十分钟。
晚上下了课,她在食堂排队打饭,脑子里全是这事。排到她,阿姨的勺子在土豆丝上顿了顿。
“姑娘,今天还土豆丝。”
“换一个吧,换麻婆豆腐。”
“哟,开荤了。”
“今天有点想庆祝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具体的事,非要说,就是周五专场的切片被厅主页挂出去之后,播放量破了十万。十万,她一个专业垫底的人,声音被人听了十万次。
吃完饭回宿舍,她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灰猫头像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那句我会好好唱歌的,孤零零挂在那儿,底下没有任何回复。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大拇指悬在键盘上。
前几天的怪事她又过了一遍。专场缺席,新人赛挂机四十分钟,不说话,不刷礼物。萨满说不知道,六月说大哥可能忙。忙,这个字她不太信。真忙的人,连在线状态都不会挂着。
她打了一行字。
“大哥,还好吗。”
发出去。发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管得有点宽,一个粉丝操心榜一大哥,这算什么事儿。她锁了屏,把手机塞兜里,往宿舍走。
走到三楼,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灰猫头像回消息了,三个字。
“别,惦记。”
她站在楼道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别惦记。这话的意思很怪,怪在她发的原句是还好吗,正常人的回答是好或者不好或者关你屁事,回一句别惦记,等于承认有人在惦记,还嫌她惦记。
“那你也没说好不好。”她回。
对面隔了差不多两分钟,回来四个字。
“死不了人。”
黎桃靠在楼道墙上,忽然就笑出来了。路过的一个女生看她一眼,绕着走了。她笑完,手指头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敲了删,删了敲,最后发出去一句。
“那行,你死不了,我周五专场,来的话我给你留一首。”
这次对面没再回。她也没等,收了手机上楼。
宿舍里,周棠正在对着镜子练习什么表情,见她进门,头都不回。
“你刚才在楼下笑什么,笑得跟捡了钱一样。”
“捡了个字。”
“什么字。”
“三个字,别惦记。”
周棠转过身来,一脸嫌弃。
“黎桃,你这恋爱谈得可太憋屈了,三个字你能高兴成这样,那人说一句想吃火锅你是不是得连夜订包间。”
“谁谈恋爱了,那是我榜一大哥。”
“榜一大哥天天跟你掰扯三个字四个字,我看你俩这架势,比我追的剧还磨叽。”周棠转回去接着练表情,“行了不跟你贫,我今晚要去听吗。”
“去,八点。今晚有个人第一次上麦唱歌,我教的那个音,她要是不破,算我赢。”
“谁啊,你收徒了。”
“算是吧,一个叫哼哼的,就是我破音那晚接麦那位。”
八点,黎桃准时进厅。哼哼的头像在麦位上挂着,语音试了好几遍,一开口还是抖。
“桃宝,我,我一想到你在听我就唱不了。”
“那你想点别的,想食堂,想麻婆豆腐,想什么都行,就是别想有人听。”
“你这方法谁教你的。”
“我们专业老师教反的,他说唱歌要想着一千个人在听。我一想就完蛋,后来我反过来用,好使。”
哼哼在麦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唱了。那个音,上去了,破了半分,稳稳落地。厅里的弹幕刷了一排过去了过去了。
“过了。”黎桃说。
“过了。”哼哼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赶紧清清嗓子装没事,“桃宝,那个,我下周能再唱一个吗,我想唱给我妈听,她在厂里上班,我让她那个点听直播。”
“能,让她戴好耳机,咱厅的音响效果配得上她。”
下了麦,萨满飘过来说了一句。
“桃宝,你收的这个徒,比你想象的有潜力。她那个破法,破得有底子,就是没人教。”
“那你说她是不是差生。”
“差什么生,这厅里就没有差生,只有还没开嗓的。”萨满顿了顿,话锋一拐,“行了,说你。你大哥那条线,有动静吗。”
黎桃看了一眼灰猫的资料页。今晚他不在线了,头像灰着,安安静静待在列表最上面。
“有动静。”她说,“他说他死不了。”
“这话听着怎么跟交代后事似的。”萨满的声音沉了半度,“行,你盯紧点,有情况跟我说,别自己扛。”
关了直播,宿舍熄了灯。黎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那三个字。别惦记。她最后给自己下了个结论,管他什么意思,周五的歌照留,留了就唱,唱了就完。
窗外的风把窗帘掀起一个角。她闭上眼之前,听见周棠在黑暗里嘀咕了一句。
“桃,我今晚看你那个徒弟,怎么越看越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