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过半,喧闹稍稍褪去。
厅外连着一片露台,晚风裹着初秋淡淡的桂香,吹走了室内闷沉的酒气。江清棠嫌里面人声嘈杂,跟表哥打了声招呼,独自走到栏杆边透气。
她身上穿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被风撩到颊边。离开国内太久,这样热闹又烟火气十足的场面,她还没有完全适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栏杆,目光落在远处慢慢亮起的灯火上,思绪飘回很远的贵州老家,模糊得像一场旧梦。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没有很急,带着分寸感。
江清棠回头,撞进刘清砚安静深邃的眼睛里。
他刚和旁人寒暄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只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方才在宴会厅隔着人群远远看她,只觉得这个女孩子安静得和周遭格格不入,此刻走近,才看清她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隔着一层薄雾。
“不喜欢里面太吵?”刘清砚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顺着晚风送到她耳边,不会显得突兀。
江清棠轻轻点头,唇角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有点,出来透口气。你怎么也出来了?”
“人多,想安静一会。”刘清砚走到离她半步远的位置,刻意留足安全距离,没有靠得太近,“我听表姐说,你一直在国外生活,这次是特意回来参加婚礼?”
“嗯,回来一段时间了。”江清棠垂了垂眼,“很小就跟着妈妈离开家乡,辗转了好多地方,回来反倒觉得陌生。”
她说起过往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刘清砚却敏锐捕捉到她话里藏着的漂泊感。他心里那点初见时漾开的心动,又轻轻晃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开朗外放的女孩子,唯独江清棠不一样,安静柔软,底色里又带着一股独自长大的韧劲,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想去探一探她藏起来的故事。
刘清砚没有贸然追问她家庭的私事,只是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慢慢试探:“国外待久了,会不会不习惯这边的节奏?打算长期留在国内吗?”
江清棠顿了顿,这个问题她其实还没有确定答案。
“暂时还不确定,先回来看看。”她抬眼看向他,“国内变化好大,好多东西,我都不认识了。”
“要是有空,可以慢慢逛。”刘清砚看着她,目光诚恳,“我在这边待了很多年,还算熟悉。以后如果想出去走走,找不到地方,或许我可以带路。”
这是很委婉的邀约。
江清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颊微微泛起浅淡的热,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轻声道:“谢谢你,麻烦你不太好。”
“不算麻烦。”刘清砚低笑一声,笑意落在眼底,“刚好我也经常有空。”
晚风卷起她的发丝,拂过她的唇角。刘清砚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心里清楚不能逼得太紧,她像一只警惕又温顺的小棠花,要慢慢靠近,不能急。
他又状似随意地继续试探:“听表姐说,你之前是在贵州长大?”
一听见贵州两个字,江清棠的眼神微动,那是她十岁之前的故土,是和弟弟分开的地方,是埋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回忆。她的笑意淡了几分:“嗯,小时候在那边。十岁就走了。”
“那么早就离开了?”刘清砚捕捉到她瞬间的低落,适时收住话题,不再深挖,“难怪你会觉得陌生。”
他很识趣,察觉到她不愿意多谈,便转开话题,聊起附近的老街、好吃的小店,语气松弛自然,不会给她压迫感。
江清棠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下来。刘清砚这个人,温和、克制,懂得察言观色,和她接触过的人都不太一样。
露台里面传来表哥找人的喊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江清棠回头望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
“好像有人在找我。”她轻声说。
“那你先回去吧。”刘清砚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期待,“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以后如果你想出去逛逛,或者有别的事,也能联系。”
终于到这一步。
江清棠迟疑了几秒,抬眼对上他平静又认真的目光,最后还是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可以。”
二维码的光映在刘清砚眼里,他拿出手机扫上,发送好友申请。
“我是刘清砚。”
“江清棠。”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江清棠收好手机,对他轻轻点了下头,转身往宴会厅走。
走出去几步,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刘清砚还站在晚风里,静静望着她的方向,看见她回头,朝她温和地扬了扬唇角。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刘清砚才低头看向手机里等待通过的好友申请,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
他眼底的温柔慢慢漫开,低声自语。
“江清棠。”
名字念在嘴里,清清淡淡,像棠花落在砚台边。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靠近她,慢慢弄清楚她所有藏起来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