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快点。”
这是押我的差役说的头一句话。他姓吴,走一段就回头瞥我一眼,我跟得上他就不吭声,跟得慢了就骂,说从没见过腿这么短的丫头。
我说腿短不要紧,能跑就行。
他说少废话,你这案子跑不掉。
铁链子沉,我后来在牢里偷偷称过,九斤六两。从东四巷到京兆府要过三条街,头一条街上人多,铺子刚开门,伙计端着水往外泼,我走过去,那盆水在半空停了停。
第二条街上有人认出来了,说那不是倒夜香那个么,怎么套上链子了。卖糖的婆子把摊子往里挪了两尺,挪完拿袖子抹了两下,抹完才发觉抹错了,抹的是她自家的糖。
第三条街冷清。疤脸蹲在墙根嗑瓜子,壳堆了一小堆。他站起来,跟差役打了个招呼,声音压得低,我听见绸衫两个字,后面的话被风卷走了。
小满跟到街口,被一个卖菜老汉拦下。她喊姐,喊了两声,第三声被老汉捂在嘴里。我回头看她一眼,两只脚在地上乱蹬,头上那根红绳掉了一根。
差役推我一把,说别回头,往前走。
京兆府的班房门槛高。我抬脚抬得不够,链子磕在槛上,磕得我整个人往前一栽。
堂上坐个推官,姓裴,手下人叫他裴推官。年纪看着不到三十,脸白,眼窝陷进去,桌上摊开卷宗,卷宗压着一块旧瓦当镇纸。
“姓名。”
“阿丑。”
“还有别的名。”
“街坊这么叫,叫了十七年。”
他拿笔在纸上点了一下,问我绸衫的事。问得细,问我在哪儿站着,问斧柄多长,问动手之前说了什么话。
我说我讲过一句,破铁也能开瓢。
他抬头看我。
“他肩上断了两根骨头。”
“我砍的时候没算那么多。”
“那你算的是什么。”
我盯着那块瓦当,瓦缝里积灰。我忽然想起我家茅房顶上也裂了一块,下雨就漏,漏下来正好敲在桶盖上,能滴滴答答响一整夜。
“算着一桶还没刷。”
他笔停了半息,说这话不像是犯人的话。
绸衫家的人就坐在屏风那边,中间隔一层绢。有人咳了一声,咳得挺做作,接着就有人探出来说话,说这桩案子拖不得,说光天化日举斧伤人,与强盗无异。
我听明白了,他们想要一个字。
后面堂上问了什么,我大半没听清。只记得跪在青砖地上,膝盖越来越凉,凉到后来才发觉裤子湿了。地上不知谁洒了水,我一直盯着那摊水看。
判词念得长。意思是持械伤人,伤者未死,先行收押,等绸衫那边看伤再说。
我被塞进西边那间牢。
里头一排栅栏,通铺上摊着草,草上泛白。墙角搁一只桶,那桶我认得,同行老伙计,只是桶里装的什么,我没敢细看。
隔壁挪过来一个老婆子,头发灰白,眼上一层翳,走路倒熟门熟路。她摸着栏杆在我门口停下。
“新来的,多大。”
“十七。”
“弄死谁了。”
“没弄死,砍了肩膀。”1
怎么也太想看后续了,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