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文:武府出文稚子,市井笑叹家风变
茶坊里的闲谈还在继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荣国府这一家,处处透着古怪。
方才聊完贾母、贾政不识贾赦品级的笑话,一个卖干果的老者把竹篮放在脚边,抚着胡须笑着开口:“你们说贾家多么有意思!这荣国府世代是武职出身,祖上凭沙场战功挣下的国公基业,代代都是武勋一脉。可偏偏,府里这位三岁的荣安小世子,实打实是文官的品阶!”
一句话落,满座轰然哄堂大笑。
“哎哟!武勋世家,冒出个文官小娃娃,这可真是破天荒!”
“老祖宗是马上建功的武国公,后辈本该习弓马,谁料到这根独苗,走的却是文官路子!”
旁边一位读书人模样的青衣文士端起茶盏,缓缓接过话头,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好笑归好笑,可你们是没听过这小世子言谈。别看年纪小小,出口便是儒学义理,四书典故信手拈来,条理清晰,一点不含糊。那日荣禧堂训诫贾府众人,引经据典,句句都是圣贤道理,绝非随口糊弄。”
众人听罢笑声渐收,纷纷露出惊叹之色。
“乖乖,三岁孩童,儒学功底这般扎实?”
“贾府上下,大人读了一辈子书的,都未必能讲得这般通透。”
有人微微蹙眉,沉吟着发问:“这般说来,难道贾家这是要转性了?世代武勋的门第,往后要往文臣这一路走?”
那文士轻轻摇头,缓缓说道:“倒也未必是全家转性,只是这贾琮小世子天资非同一般。武勋世家,不是说子孙只能舞刀弄枪;文武本就不分家,治国齐家,既要弓马护卫家国,也要儒学修身持家。
贾家之前败就败在,不管文武,全都荒疏了。武的不练筋骨,文的不读圣贤,只一味贪图享乐。如今有这位小世子,以儒学礼法整顿家门,倒是把圣贤道理落到了自家过日子上头。”
一旁粗布老汉叹道:“若是真能借着这孩子,把一府人的心思掰正,那可是贾家天大的造化。祖上立下赫赫军功,总不能到后辈手里,把家风败得一干二净。”
茶坊里的这些闲话,没过多久,便辗转传入荣国府。
消息传到大房荣禧堂,贾赦听完下人禀报,不由得朗声大笑。
贾琮正和七阿哥坐在廊下,翻读一册《论语》,听见大伯的笑声,抬起小脑袋疑惑地望向贾赦。
“大伯,何事这样欢喜?”
贾赦笑着把市井里的议论说与两个孩子听:“外头人都说,咱们贾家世代武职,唯独你是文官,小小年纪深谙儒学,还猜咱们贾家是不是要转性了。”
七阿哥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贾琮:“琮弟,你是文官,可你也跟着练骑射拳脚,这便是文武兼修呀。”
贾琮小手轻轻摩挲书页上的字迹,认真答道:“祖上建功在沙场,是武;圣贤教化守本心,是文。不必非要只走一条路。咱们家不是要弃武从文,而是文武都不能荒废。以前府里,文不读经,武不习艺,才是大错。”
贾赦望着自家幼子,心中甚是欣慰。旁人只看见他是文官品级、熟读儒学,却不知贾琮每日清晨也跟着武师练习基本功,读书之余从不松懈筋骨。
消息也传到二房。
贾政听见这话,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慨。他一辈子苦读诗书,自诩文人,可论起学以致用、以儒理齐家,反倒比不上一个三岁孩童。
宝玉侍立在侧,静静听着,默默思索。往日读书只当应付差事,只觉得经书枯燥无味。如今亲眼看见贾琮以圣贤道理整顿家门,才懂得书中字句,原是用来立身守家的。
元春轻轻叹道:“难怪世人感慨,武勋门第出此文稚子。琮世子学的不是纸面空话,是实实在在用来约束自身、规劝族人的道理。”
府中众人暗自思量。
贾家未必全然转性,可至少从今日起,府中人开始明白:
武勋,是祖上护持家国的根基;儒学,是子孙立身持家的根本。二者本不该割裂。
高墙秘境的院内,秦姑姑也听闻了街市传言,晚间灯下便同黛玉说起这件趣事。
黛玉握着毛笔,闻言浅浅一笑:“贾琮弟弟小小年纪,能把圣贤之学读懂、用出来,实属难得。文武之道,相辅相成,原就没有高下之分。”
秦姑姑颔首:“正是这个道理。只看荣国府众人,能不能跟着小世子学着守住这份本心。”
夜色缓缓笼罩府邸,曾经只知享乐的荣国府,在一桩桩坊间闲谈、一次次自省反思之中,慢慢生出了不一样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