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四年的除夕,北大荒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厚,却盖不住柳树屯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喜庆劲儿。
知青点的那间破旧土坯房,今晚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林秀禾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铲子翻飞,锅里的红烧肉滋滋冒油,酱红色的汤汁浓稠鲜亮,香气顺着门缝直往人鼻子里钻。
今晚这顿年夜饭,林秀禾可是下了血本。
她借口去供销社“走后门”,实则是在空间里大扫荡了一番。那只养在灵泉边、足有二十斤重的大肥猪被放倒了,还有空间黑土地上长出来的极品大白菜、水灵灵的萝卜,以及那一坛子存了许久的灵泉佳酿。
“秀禾,这香味儿太霸道了!我这口水都要流成河了!”王小花趴在锅台边,手里捏着一根刚炸好的酥肉,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快出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一会儿客人来了没地儿站。”林秀禾笑着把她推了出去。
今晚,她不仅请了知青点的兄弟姐妹,还特意邀请了李大爷、村支书,以及几位平日里对知青们照顾有加的孤寡老人。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北大荒,他们就是彼此的亲人。
夜幕降临,两盏煤油灯被擦得雪亮,把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两张大炕桌拼在一起,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红烧肉、溜肉段、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炸丸子、凉拌三丝……整整十二个菜,硬菜占了大半。
这在物资匮乏的七零年代,简直就是国宴级别的待遇。
“哎哟,我的老天爷!”李大爷一进门,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秀禾啊,你这是把供销社给搬空了吧?这得多少钱啊!”
村支书也看得直咂嘴,旱烟袋都忘了抽:“这……这太破费了!这大肥肉片子,看着就香!”
“大爷,支书,快上座!”林秀禾解下围裙,满脸笑意,“今年多亏了大家照顾,咱们知青才能在北大荒过个好年。这顿饭,就是咱们大家一起团圆的饭!”
众人落座,热气腾腾的饺子也端上了桌。
顾延州坐在林秀禾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酒壶,给李大爷和村支书满上。
“大爷,支书,这杯酒我敬二老。”顾延州站起身,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股斯文儒雅的贵气,却又不失亲切,“感谢你们这一年对秀禾,还有对我们所有知青的包容和照顾。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在柳树屯的今天。”
李大爷乐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好!好小子!这话听着心里热乎!咱们柳树屯的人,就是一家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屋里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大家推杯换盏,说着这一年的趣事。赵大柱喝多了,红着脸拉着王小花的手唱起了《社会主义好》,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林秀禾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上辈子,她死在冰冷的田埂上,连一口热汤都没喝上。
这辈子,她有吃有喝,有朋友,有爱人,还有了这一屋子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就在这时,顾延州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他放下筷子,神色忽然变得有些郑重。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走到李大爷和村支书面前。
屋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来,大家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纷纷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着他。
顾延州深吸一口气,目光诚恳而坚定。
“大爷,支书,其实今天还有一件事,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跟二老汇报一下。”
李大爷愣了一下:“啥事啊?延州你说,只要不是上天摘星星,大爷都依你!”
顾延州转过身,看了一眼坐在炕沿边的林秀禾。
林秀禾正仰着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脸颊被热气熏得粉扑扑的,像极了熟透的苹果。
顾延州冲她温柔一笑,然后回过头,对着二老深深鞠了一躬。
“我和秀禾……处对象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屋子里炸响。
虽然大家心里多少都有点谱,但这层窗户纸被顾延州这么正式地捅破,还是让人激动不已。
“好!好啊!”王小花第一个跳起来鼓掌,“早就该这样了!”
顾延州直起身,脸颊微红,但声音却异常洪亮:“我们商量过了,等明年开了春,就订婚。我想……我想请二老做个见证。”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大爷和村支书身上,那一声称呼,喊得情真意切,铿锵有力:
“爸,妈。”
“这声爸妈,我先叫为敬。以后,秀禾就是你们的女儿,我也是你们的儿子。我们会一起孝顺二老,一起把日子过红火!”
全场寂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李大爷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老泪纵横:“哎!哎!好孩子!好孩子啊!”
村支书也激动得直拍大腿:“好小子!有种!这声爸妈叫得硬气!我认了!以后谁敢欺负你们两口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秀禾坐在原地,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看着那个站在灯光下的男人,那个清冷矜贵的高材生,此刻却为了她,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在这个简陋的土坯房里,给了她一个最盛大、最体面的承诺。
顾延州走回她身边,掏出洁白的手帕,轻轻替她擦去眼泪,低声道:“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妆都花了。”
“你才妆花了呢……”林秀禾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
“来来来!拍照!必须拍照!”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赵大柱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台海鸥牌相机——这是他攒了一年的钱买的。
“大家都凑过来!咱们拍张全家福!”
众人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
李大爷和村支书坐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
林秀禾和顾延州依偎在一起,顾延州的手悄悄揽住她的腰,两人的头轻轻靠在一起。
王小花、赵大柱和其他知青们围在四周,做着各种鬼脸。
“三、二、一——茄子!”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定格了这张泛黄却温暖的岁月。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柳树屯。
屋内,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林秀禾看着照片里大家灿烂的笑脸,在心里默默许愿:
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愿这片黑土地,永远丰饶;愿身边这些人,永远平安。
夜深了,客人们散去。
顾延州送林秀禾回屋。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
“秀禾,新年快乐。”
林秀禾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用红绳编成的戒指,戒托是用弹壳磨成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麦穗。
“这是我自己做的,”顾延州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没有钻戒贵重,但这是用保卫咱们国家的子弹壳做的,我想……这比钻戒更有意义。”
林秀禾眼眶一热,伸出手,让他把那枚独特的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大小刚刚好。
“我很喜欢,”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这是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顾延州愣在原地,摸了摸脸颊,耳根红得滴血。
林秀禾转身跑进屋,关上门前,回头冲他俏皮一笑:“晚安,顾知青。”
顾延州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久久没有离去。
风很冷,心却很热。
这个除夕,注定会成为他们记忆中最温暖的一页。
而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一双嫉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切。
那是被遣送回乡途中偷偷溜回来的张秀兰。
她看着那对璧人,看着那枚弹壳戒指,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林秀禾……你凭什么拥有这一切?”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安生!”
她握紧了手里的一包药粉,那是她从公社兽医站偷来的老鼠药。
一场新的风波,正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