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云栖"是个听名字就知道不便宜的地方。

顾晏清站在餐厅门口，脚后跟悬着，那双三厘米的小高跟让他走路像踩在两块砖头上。乔染在身后掐了一把他胳膊，凑到他耳边，气息喷在他涂了遮瑕膏的耳垂上。

他挺了。

玻璃门被推开，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白茶香薰的味道。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是个习惯——画室待久了，他总想先把一个地方的气味记住。

领位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眼神亮了一下。

她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脆得像敲瓷碗。顾晏清跟在后面，步子迈得很小心，裙摆扫过小腿，痒。

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陆妄臣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前臂。他面前摆着一杯冰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有一滴正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顾晏清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微微弯了弯唇角。

那个笑很淡，像只是礼貌。

声音低，不急，尾音带一点懒。

顾晏清拉开椅子坐下。椅面是软包的，他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点，膝盖差点磕到桌腿。他并拢双腿，把裙摆往里拢了拢，动作生涩，像是头一回学。

陆妄臣看着他这个动作，没说话，拿起桌上的菜单递过来。

菜单很厚，封面是深棕色皮面。顾晏清接过去，翻开第一页，字很小，他眯着眼看了一秒。

他抬手示意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语速平稳，像在念一份烂熟于心的清单。报完，他端起冰水杯喝了一口。

玻璃杯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顾晏清捏着菜单的边角，没放下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之前顾晏宁教了他三句话——"您好""还好""谢谢"——现在一句都用不上，因为对方根本没给他回答的机会。

陆妄臣又开口了。

顾晏清低头，面前确实摆着一杯热茶，茶汤浅金，雾气袅袅往上走。他伸手去端，袖子滑下来一点，露出一截手腕。

那只手腕很细，骨节却分明，青筋隐约可见。

陆妄臣的目光落在那截手腕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拿起自己的冰水杯，很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顾晏清把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水温刚好，是铁观音。他松了口气，至少茶没问题。

窗外的日光渐渐斜了，落在陆妄臣的半边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放下杯子，指尖还沾着一点水渍。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顾晏清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藏到桌下。

他没注意到，陆妄臣的视线，又往他藏在桌下的那只手，多看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