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第三次在凌晨两点零七分走进那家便利店时,值夜班的店员终于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顶着鸡窝头,穿着珊瑚绒睡衣,脚上趿着棉拖鞋,整个人写满了“社畜的崩溃”。收银台后面的男生倒是穿得整整齐齐,白衬衫黑围裙,胸牌上印着“沈辞”两个字,长得还挺人模狗样。
“又加班?”他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泡面和能量饮料,语气平平淡淡。
吴梦媛把东西往台上一堆:“别提了,甲方半夜十二点给我发消息说‘感觉不对,再改一版’,我改到一点半,结果他说‘算了还是用第一版吧’。”
沈辞面无表情地扫码:“你脾气真好。”
“我那是怂。”她掏出手机付款,“换你你怎么办?”
“我会把第一版和第三版做成压缩包,命名‘您要的最终版’和‘您要的最终版2’发给他。”他把小票递过来,“然后睡觉。”
吴梦媛盯着他看了三秒:“你在这当店员屈才了。”
“我也觉得。”他抬了抬下巴,“你泡面要泡多久?我帮你烧水。”
后来吴梦媛发现,沈辞这人简直是她深夜崩溃路上的固定NPC。
她加了七天班,去了七次便利店。第八天她没加班,晚上十点路过便利店门口,沈辞正蹲在台阶上喂流浪猫。她鬼使神差走过去:“你今天不值班?”
“换班了。”他抬头看她,“你今天不加班?”
“我辞职了。”她一屁股坐他旁边,“甲方让我改第九版,我把键盘拍他脸上了——开玩笑的,我把辞职信拍他脸上了。”
沈辞把猫粮袋子递给她:“恭喜。喂猫吗?”
吴梦媛抓了一把猫粮,蹲下来对着那只橘猫念叨:“小猫咪,姐姐现在是无业游民了,以后可能买不起进口猫粮了,你凑合吃吧。”
“我可以请你吃饭。”沈辞突然说。
吴梦媛扭头看他:“啊?”
“你天天来我这买泡面,算下来也花了不少钱。”他面无表情地摸了摸猫脑袋,“我明天白班,中午有休息,楼下新开一家麻辣烫。”
吴梦媛眨眨眼:“你这是在约我?”
“我在帮你省钱。”他站起来,拍拍膝盖,“明天十二点,便利店门口,不来拉倒。”
第二天吴梦媛纠结了四十分钟:穿什么?化不化妆?不对,他值夜班的时候连我素颜鸡窝头都见过了,还装什么都市丽人?
于是她穿了个卫衣牛仔裤就去了。沈辞看了她一眼:“你迟到了十五分钟。”
“女生出门慢点怎么了!”
“我又没催你。”他往里走,“再慢点麻辣烫店要排队了。”
麻辣烫店里,吴梦媛发现这人吃辣能力为零,清汤锅里涮白菜。她夹着毛肚在他面前晃:“你真不吃?这家的辣锅可香了。”
“不吃。”他往后退了退,“我闻到辣味打喷嚏。”
“那你还约我吃麻辣烫?”
“你爱吃。”他低头涮白菜,“我吃什么无所谓。”
吴梦媛筷子停在半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这人说这种话的时候语气平得跟念菜单似的,耳朵尖却红了一点点。
她决定试探一下:“沈辞,你约我出来,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他筷子顿住了。
沉默。长达十秒的沉默。
吴梦媛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完了完了,自作多情了,人家就是好心,我这张破嘴——
“有。”他说。
吴梦媛愣住:“有什么?”
“有意思是。”他抬起头,一脸淡定,“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每天半夜陪你聊甲方?我白天不用睡觉吗?”
“那你为什么不当面说?”
“你每天凌晨两点来买泡面,状态跟丧尸似的,我那时候表白,你估计会以为我在说梦话。”
吴梦媛“噗”一声笑出来,差点把鹌鹑蛋喷他脸上:“那你现在不怕我觉得你在说梦话了?”
“现在是中午。”他推了推眼镜,“你清醒着呢,赖不掉。”
后来吴梦媛找到新工作,加班还是加,但周末会去便利店找沈辞。他白班的时候她就坐窗边那个位置,点一杯关东煮,一边吃一边看他收银。偶尔有小姑娘结账的时候多看他两眼,他就往吴梦媛的方向指:“看到那个吃萝卜的吗?我女朋友。”
小姑娘们讪讪走了,吴梦媛举着萝卜签子瞪他:“你拿我当挡箭牌?”
“嗯。”他理直气壮,“你不愿意的话,把萝卜还我。”
“……我吃都吃了。”
再后来她搬了家,离那家便利店更近了。沈辞问她搬哪了,她说了个小区名。他点点头:“那正好,我住隔壁楼。”
吴梦媛警觉:“你故意的?”
“不是。”他面无表情,“我上周才搬的。”
“那你搬之前不知道我住哪?”
他沉默两秒:“知道。”
“沈辞!”
他伸手把她嘴边沾的关东煮汤擦了:“搬都搬了,你还能让我搬回去?”
吴梦媛气鼓鼓地咬了口鱼丸:“……那你以后晚上别在阳台喊我名字!楼下大妈问我是不是在叫魂!”
“那你在阳台挂个铃铛,我拉绳子你出来。”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他收走她的杯子去扔垃圾,“情侣之间的小情趣。”
旁边收银的同事凑过来小声问:“辞哥,嫂子又骂你了?”
沈辞点点头,嘴角弯了弯:“嗯,她一天不骂我难受。”
吴梦媛远远听见了,回头喊:“沈辞你再说一遍?!”
他举起手里的关东煮:“没有,我说你最好看。”
“……这还差不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