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轻轻合上的瞬间,门外的欢声笑语没有丝毫停顿,热闹依旧滚烫,唯独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吴梦媛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来,双手死死捂着绞痛的胃,额头抵在膝盖上,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没过两分钟,门外就传来妈妈不耐烦的拍门声,力道很重,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吴梦媛!你躲房间里干什么?赶紧出来!你表姐想吃热水泡的坚果,你去给她弄一下!”
她指尖微微蜷缩,沙哑平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我累了,想休息。”
“休息?休息什么?”妈妈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理所应当的斥责,“才干了几点活就累了?你表姐难得来一次,让你伺候一下怎么了?你怎么这么自私冷血!”
客厅里传来表姐温柔的劝阻声,假意体贴至极:“小姨算了吧,别喊妹妹了,妹妹今天心情不好,我自己泡就好了。”
“你别动!”爸爸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她是晚辈,伺候你是应该的,凭什么让你动手?我今天必须让她出来!”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吴梦媛缓缓抬起头,眼底早已没有泪水,只剩一片死寂的疲惫。
她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打开房门,面无abl表情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父母。
妈妈瞪着她:“杵着干什么?听不懂人话?赶紧去!”
“我胃疼。”吴梦媛语速很慢,没有委屈,没有哽咽,只是陈述事实。
“又是胃疼!”妈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厌烦,“我看你就是懒病犯了!一天到晚拿身体当借口,你烦不烦啊?”
爸爸冷声道:“别跟她废话,赶紧去做事。年轻人哪有那么多病痛,纯属矫情。”
表姐站在沙发边,笑意温柔,话语却字字戳心:“妹妹,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可是我真的只是想吃一口坚果而已,你不用这么抵触我的。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讨厌我了?”
“我没有讨厌你。”吴梦媛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帮我呀?”表姐微微垂眸,故作失落,“我还以为我们是最好的姐妹呢。”
妈妈立刻护在表姐身前,厉声呵斥吴梦媛:“你看看!你表姐这么真心对你,你还摆着一张死人脸!吴梦媛,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捂都捂不热!”
“我没有摆脸色。”吴梦媛轻声辩解,声音平淡得可怕,“我只是身体不舒服,想休息。”
“不舒服就可以不懂事吗?”爸爸步步紧逼,“家里教你的礼貌、感恩,你全都忘光了?我们养你,不是让你在家里耍大牌、摆架子的!”
吴梦媛喉间泛起一阵酸涩,却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她以前会哭着问,为什么你们不疼我。
现在她只觉得,没必要了。
她轻轻点头:“好,我去。”
简简单单三个字,顺从得让人心里发慌。
妈妈反倒愣了一下,本以为她会顶嘴、会哭闹,没想到她彻底妥协了。
“这才对。”妈妈冷哼一声,“早这么听话,家里用得着天天吵架吗?”
吴梦媛转身走进厨房,打开热水,机械性地拿起坚果罐。冰凉的水碰到指尖,胃里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疼得她微微弯腰,身形晃了晃。
表姐跟着走进来,站在她身后,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辜:“妹妹,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啊?我每次来,你都不开心。”
“没有。”吴梦媛低头做事,不看她。
“可是我感觉得到,你不欢迎我。”表姐轻轻叹气,“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有爸爸妈妈天天陪着,我爸妈常年不在家,我多希望能有你的生活啊。”
吴梦媛终于抬眸,淡淡看着她:“你羡慕我?羡慕我日日干活、次次被骂、永远不被偏爱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表姐立刻红了眼眶,“我只是觉得,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福?”吴梦媛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苦笑,“我从来没有拥有过。”
这时妈妈快步走进厨房,刚好听见这句话,瞬间怒火上头:“你又在阴阳怪气什么!我们亏待你了吗?供你吃供你穿,让你读书上学,这不是福是什么?”
“在你们眼里,给我饭吃,给我书读,就是天大的恩赐,是吗?”吴梦媛轻声问。
“不然呢?”爸爸也走了过来,语气冰冷,“难道我们还要把你捧在手心里伺候着?你多大的脸?”
表姐连忙拉着爸妈的手:“小姨舅舅,别说妹妹了,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多嘴,你们别凶她了。”
“你就是太善良,太心软了!”妈妈心疼不已,转头狠狠瞪着吴梦媛,“你要是有你表姐一半懂事,我和你爸都能少活十年操心!”
吴梦媛把泡好的坚果递到表姐手里,收回手,低声道:“做好了。”
说完,不等任何人说话,她转身就走。
“站住!”妈妈喊住她,“做完事不知道说句话?不知道问问你表姐合不合口味?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吴梦媛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的:“合不合口味,都与我无关了。”
她不再争辩,不再委屈,不再渴望一丝一毫的偏爱。
所有的热情、期待、小心翼翼的讨好,
都在这一场冷雨、一碗冷饭、无数次的偏心苛责里,彻底耗尽了。
她径直走回房间,关门,落锁。
门外依旧是温馨的闲谈、宠溺的笑声、温柔的叮嘱。
门内,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和彻底死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