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心死无声，再无期待

晚风夹着雨丝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吴梦媛浑身冰凉。妈妈扬手的动作停在半空，眼里满是对她的厌恶，没有一丝半分不忍。

爸爸冷冷看着她：“怎么？还想躲？做错事不敢认，胆子越来越小，脾气倒是越来越大。”

吴梦媛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湿哒哒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眼底一片麻木的红。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没躲，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妈妈放下手，气冲冲地质问，“习惯被我们管教？还是习惯不听话？我看你就是骨子里叛逆！”

表姐坐在沙发上，轻轻拢了拢头发，语气软软的，却字字拱火：“小姨，你别生气，妹妹可能就是今天太累了，情绪不好，我真的一点都不怪她的。”

“你就是太善良了。”妈妈叹气，转头瞪着吴梦媛，“你看看你表姐，被你当众顶撞，还处处为你着想，你良心过得去吗？”

吴梦媛看着她，轻轻反问：“我什么时候顶撞她了？从头到尾，我只是在说我委屈，有错吗？”

“委屈？”爸爸嗤笑一声，语气凉薄，“全家人供你吃穿，让你读书，你受什么委屈？在家里干点活、被说两句就是委屈？你也太玻璃心了。”

“玻璃心？”吴梦媛胸口微微起伏，“我吃冷饭的时候，你们没看见。我胃疼站不住的时候，你们不信。我一句心里话，就是矫情、叛逆、玻璃心。”

“不然呢？”妈妈步步紧逼，“你说说，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表姐回来我们热情招待，是待客之道。对你严格，是为了你好！别人想要我们管，我们还懒得管呢！”

“这种为我好，我不要了行不行？”吴梦媛轻轻吐出一句话。

客厅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妈妈勃然大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们辛辛苦苦养你，你现在跟我们说不要我们管？吴梦媛你良心被狗吃了？”

表姐连忙拉着妈妈：“小姨你别激动，妹妹年纪小，说话不过脑子，她不是故意的。”

“你看看人家多懂事！”妈妈心疼拍着她的手，转头眼神骤冷，“你再学学！同样是十几岁的孩子，差距怎么这么大！”

吴梦媛看着那副刺眼的偏爱，喉咙酸涩得发苦：“在你们眼里，别人永远比我好，对不对？”

“本来就是！”爸爸直言不讳，“你表姐大方、懂事、嘴甜、省心。你阴郁、沉默、爱闹情绪，谁喜欢你这种性格？”

“我沉默是因为我说什么都错。”吴梦媛声音轻轻发颤，却不再掉泪，“我不撒娇、不讨好，所以我活该被冷落，活该吃剩饭，活该被你们随便指责，是吗？”

“是你自己不会做人！”妈妈厉声说，“人情世故都不懂，以后出社会谁包容你？我们现在骂你，是提前教你吃苦！”

“可我现在的苦，都是你们给的。”

这句话轻轻落下，爸妈双双一怔，随即更加恼怒。

“你还学会怪我们了？”

“养出你这种不知感恩的孩子，真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错！”

表姐低低叹气，故作无奈：“妹妹，你真的不能这么想，爸妈都是爱你的，只是表达方式严厉了一点而已。”

吴梦媛看向她，眼神很淡，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剩漠然：“你不用装好人，你从来不用经历这些，你当然说得轻松。”

“我没有装……”表姐立刻红了眼眶，“我只是真心希望你们一家人好好的，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吵架。”

“不用你假惺惺。”吴梦媛轻轻摇头。

妈妈瞬间炸了：“吴梦媛！你给我闭嘴！立刻给你表姐道歉！我今天非要治治你这目中无人的性子！”

吴梦媛静静看着暴怒的母亲，看着冷眼旁观的父亲，看着故作柔弱的表姐。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很轻，却满是荒凉。

“不用道歉了。”

“我不闹了，也不委屈了。”

“以后你们说什么，我都听。”

爸爸皱眉：“终于知道认错了？早这样不就没事了？”

“不是认错。”吴梦媛垂下眼，声音轻得像风，“是我不期待你们爱我了。”

客厅骤然寂静。

雨声沙沙落下，盖过了所有人的沉默。

从前她会哭、会争、会辩解、会拼命想要一点点偏爱。

可这一刻，她心里所有温热的念想，彻底死干净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