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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晚夏

南江渡晚辞

盛夏的风裹挟着滚烫的热浪,席卷了整座临江的南城。

林晚星撑着一把洗得发白的浅蓝色遮阳伞,慢慢走在梧桐老街的巷弄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搭配浅灰色的阔腿长裤,长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脖颈旁,被汗水濡湿,软软地搭着肌肤。刚结束为期一个月的期末补课,她攥着手里卷边的教辅资料,脚步放缓,任由燥热的晚风漫过周身,难得偷得片刻清闲。

老街是南城的老城区,没有市中心的车水马龙与喧嚣繁华,这里保留着十几年前的老建筑,低矮的居民楼,临街的杂货铺,门口摆着老式竹椅的住户,还有随处可见的藤蔓绿植,缠绕着斑驳的红砖墙,烟火气浸透在每一寸空气里。

这里是林晚星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是她从小到大所有记忆的归宿。

还有半个月,她就要离开这座小城,去往千里之外的京城读大学。

填报志愿的时候,她义无反顾地勾选了京市的重点大学,义无反顾地跳出这座安稳温柔、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城。身边的亲戚朋友都劝她,南城本地的大学稳妥安逸,离家近、有人照顾,没必要远赴他乡奔波。可只有林晚星自己知道,她心里藏着一片未曾抵达的天地,藏着不甘平庸的少年心气。

她安静、温柔、性子偏软,从小到大都是老师眼中的乖乖女,父母眼里懂事省心的孩子,从来不会叛逆,不会任性,可这份温顺的皮囊下,始终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她想走得更远,看得更多,想在陌生的城市,活出属于自己的模样。

夏日的白昼格外漫长,傍晚六点,天边的夕阳依旧热烈,橙红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将江面染成温柔的橘色。老街尽头连着临江步道,晚风穿过江面吹来,终于驱散了几分闷热,带着江水独有的湿润气息。

林晚星习惯性地往江边走,这条路,她走了无数次。

高三一整年,压力最大、熬夜刷题的日子里,每当心态崩溃、疲惫不堪时,她都会独自来到江边散步,吹吹晚风,看着奔流不息的江水,慢慢抚平心里的焦躁与迷茫。这条江,见证了她整个青春的忐忑、期待与成长。

步道旁的石凳被晒了一整天,依旧带着温热的触感。林晚星收起遮阳伞,将手里的书本放在身侧,轻轻坐下,微微仰头看向天边的晚霞。晚风掀起她的马尾,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少女干净澄澈的眉眼间,带着十八岁独有的青涩与憧憬,还有一丝即将告别故土的浅浅怅然。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界面是和闺蜜的聊天记录。

苏棠
苏棠

星星,今晚老街夜市开了,新开了一家冰粉摊,超级好吃!晚上一起去逛夜市啊,最后几天假期了,再不聚,开学你就走了!

苏棠
苏棠

我听说今天江边有很多人在放风筝,超级好看,快来!

林晚星指尖轻轻滑动屏幕,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苏棠是她十几年的发小,是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挚友,两人一同长大,一同熬过枯燥难熬的高三,如今也要奔赴不同的城市求学。想到即将和最好的朋友分隔两地,她心里难免有些不舍。

她刚准备回复消息,一阵轻微的机车轰鸣声,从不远处的巷口缓缓传来。

声音并不刺耳,低沉平稳,在满是蝉鸣与晚风的寂静江边,格外清晰。

林晚星下意识地抬眸望过去。

老街的巷口窄窄长长,梧桐枝叶交错,光影明暗交错。一辆黑色的复古机车缓缓驶出巷口,车身线条利落流畅,泛着冷冽的哑光黑光泽,在暖黄的夕阳下,添了几分桀骜的质感。

视线往上,落在骑车人的身上时,林晚星的呼吸,骤然顿了半秒。

男人穿着一身极简的黑色穿搭,黑色宽松短袖,黑色工装长裤,身形挺拔修长,肩宽腰窄,比例优越得近乎完美。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微微压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轮廓冷硬清晰,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自带一种疏离清冷的气场。

晚风掀起他耳边的碎发,露出一截白皙冷感的脖颈,肌肤是偏冷的冷白肤色,和这座燥热小城里所有人的温润截然不同。

他单手搭着车把,动作松弛慵懒,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机车速度很慢,稳稳地朝着江边的方向驶来。

南城是安稳平和的小城,往来的大多是慢悠悠的行人、代步的电动车,极少出现这样张扬又冷感的机车,更少见气质如此出众、周身带着疏离感的陌生人。

整条临江步道的烟火温柔,仿佛在他出现的瞬间,尽数被他身上的清冷气场隔绝开来。

他像是误入人间月色的山野晚风,凛冽、张扬、神秘,和这座温柔老旧的小城格格不入。

林晚星从小到大见过的人不多,身边都是温和淳朴的熟人,从未见过这样的男生。他安静地骑着车,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自带极强的存在感,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机车缓缓靠近,轰鸣声渐渐减弱。

在距离石凳几米外的位置,男人稳稳停下车,长腿利落落地,动作干脆利落。他抬手,随意地摘掉头上的鸭舌帽。

下一秒,那张完整的脸,彻底暴露在落日余晖下。

眉眼深邃锋利,眼型偏冷,瞳色是极深的墨黑,目光淡漠疏离,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眉骨立体,五官轮廓精致凌厉,没有丝毫柔和的弧度,组合在一起,俊美得极具攻击性,却又冷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的眉眼、鼻梁、下颌线上,柔和了他冷硬的气质,却又衬得他整个人愈发耀眼夺目。

林晚星怔怔地看着他,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十八岁的少女,情窦未开,心思干净纯粹,从未对谁动过心,可在这一刻,看着逆光而立的陌生少年,心底像是被晚风轻轻撞了一下,漾开一圈细碎又温热的涟漪。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座小小的南城。

南城太小了,小到街坊邻里彼此都熟识,随便来一个外地人,都会格外显眼。而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南城本地人。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深邃的黑眸微微侧转,精准地落在了石凳上的林晚星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他的目光很冷,很淡,没有丝毫温度,平静无波,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匆匆扫过她的脸庞,没有停留,没有波澜,淡漠得仿佛只是看了一眼路边的风景。

仅仅一秒,他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她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可就是这短暂的对视,让林晚星的脸颊骤然泛起一层浅浅的热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微微攥紧了手心,心底的涟漪迟迟无法平息。

晚风再次拂过江面,带着温热的气息,吹乱了少女的发丝,也吹乱了她十八岁安稳平静的青春岁月。

彼时的林晚星尚且不知道,这个盛夏黄昏里,猝不及防闯入她视线的陌生少年,会是她往后数年岁月里,唯一的心动,是她漫漫人生路中,最耀眼、也最难忘的漫天星河。

晚风不息,落日温柔,盛夏未尽,一场横跨青春的盛大相遇,从此刻,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