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光未晚,予你恪扬 第四十七章
整条街道的风都是凉的。
车子停在路边,没人再敢往前搜寻,没人敢打电话打扰。
李恪扬那句决绝的别找我,今晚不回去,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死死困住了所有人。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程芸压抑不住、断断续续的哭声。
所有人都沉默着,长辈们满心酸涩无奈,秘书攥着手机,指尖泛白,满心惶恐,谁也不敢出声打破这片死寂。
唯独程芸,脑子彻底乱了,无数可怕的念头疯狂往心底钻,越想越怕,越想越崩溃。
他短信里那句不如再去找一个、憋不住了,反反复复在她耳边回响,挥之不去。
她捂住脸,浑身剧烈发抖,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无数最坏的猜测铺天盖地将她吞噬。
他会不会……真的一时冲动,找了别人?
会不会真的在某个陌生的地方,有别的女人陪着?
会不会真的像他赌气说的那样,彻底不要她了,彻底放开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把属于她的、属于他们的一切,全都给了别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底气。
完了。
真的完了。
老公没了。
她死死咬着唇,哭得喘不上气,喉咙沙哑刺痛,满心都是极致的悔恨与恐慌,一遍遍地在心里自问、自责。
何苦啊……她到底何苦啊!
当初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盼了四十九年,退让了所有,迁就了所有,只求一个相守的承诺。
是她固执、是她反悔、是她不知珍惜,一次次推开他,一次次碾碎他的期待,把他满腔温柔、半生执念,全部逼成了绝望和憋屈。
他从前多体面、多克制、多隐忍。
受了委屈不闹、心寒了不吵、疼死了不说。
哪怕心死疏离,也始终给她留尽体面,守着她的名分,从未过半分逾矩、半分埋怨。
可现在呢?
被她硬生生逼到说出这种气话,逼到彻夜不归,逼到想要找人纾解。
她心里崩溃到极致,喃喃自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哪怕闹一闹也好啊……你哪怕跟我吵、跟我哭、跟我发脾气也好啊……”
“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最后被逼得彻底放开……”
“是我作的……全是我作没的……”
车内的几位长辈看着她彻底崩溃失态的模样,满心复杂,心疼,却也无言。
他们理解她的恐慌,更理解李恪扬的爆发。
一个隐忍到极致的人,从不闹脾气,一旦崩溃,就是彻底的坍塌。
老夫人轻声叹息,红着眼眶劝慰:“芸芸,别瞎想。恪扬的性子我们最清楚,他只是憋得太苦,一时赌气宣泄,不会真的乱来。”
可这话,根本安抚不住濒临崩溃的程芸。
她摇头,眼泪汹涌坠落,声音破碎凄厉:“可是他真的忍到头了……他撑不住了……”
“他忍了我这么久,委屈了这么久,身体熬坏了,心也熬死了,现在连最后的克制都没了……”
茫茫大上海,车水马龙,万家灯火。
可没有一个人知道李恪扬在哪里,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他。
他关掉了所有定位,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斩断了所有牵绊,独自消失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
谁都不知道他此刻在何处、在做什么、身边有没有人、身体难不难受。
先前他偷偷签遗体捐献、停药透支、带病下井、决意扎根苦寒山西……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无声的绝望。
而今晚,是他第一次,明目张胆的、彻底的失控。
程芸蜷缩在车座上,肩膀不停颤抖,满心只剩无尽的绝望。
她终于彻底明白。
她不怕他冷战、不怕他疏离、不怕他定居远方。
她最怕的,是他攒够了所有委屈,彻底不要她了。
这一刻,她亲手弄丢了那个爱了她四十九年、等了她四十九年、忍了她四十九年的李恪扬。
哭都晚了。
悔也晚了。
一切,都被她亲手闹得彻底、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