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晚光未晚，予你恪扬 第三十七章

一夜上海雨落，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沿，寒凉浸透整间屋子。

李恪扬端坐书桌整夜，未眠、未休、未碰一粒药。

晨光微亮时，他起身整理好着装，眉眼依旧是那片死寂的平静，仿佛昨夜那场交代生死的密谈，从未发生过。

清晨八点，秘书准时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早餐和整理好的复查预约单。

“首长，我给您预约了今早九点的三甲复查，专门查三高和血压，今天无论如何您都得去！”秘书硬着头皮鼓起勇气，态度格外坚定，“将军和夫人特意交代我，必须盯着您就医吃药！”

李恪扬垂眸看着桌面，淡淡开口：“取消。没时间。”

“首长！”秘书急得红了眼，“您不能再拖了！您私自停药这么久，又下井透支身体，再不复查真的会出事！”

“出不了事。”李恪扬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出事也无妨。”

这话听得秘书心口骤然一紧，莫名心慌，总觉得首长这两天的状态，空得吓人，完全不像正常人的心态。

就在僵持之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两位老将军、退休领导、两位老夫人，还有一夜未眠、眼底通红的程芸。

众人推门而入，满脸疲惫，却依旧带着满心担忧。

老将军一进门就直奔主题，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长辈威严：“恪扬，今天放下所有工作，跟我们去医院复查。没有商量的余地。”

另一位老将军沉声道：“身体是一切的根本，你就算不想和好、不想回头，也不能拿命开玩笑！”

程芸往前一步，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卑微的恳求：“恪扬，我不逼你原谅我，不逼你跟我回京，我只求你好好检查身体，好好吃药，好不好？”

面对所有人的劝说，李恪扬依旧无动于衷，语气平淡疏离：“不必费心。我身体我清楚。”

退休老领导痛心开口：“你清楚什么？你清楚还会私自停掉三高药物？清楚还会带病下井硬扛？恪扬，别自欺欺人！”

屋内众人轮番劝说，句句真心，字字担忧。

可谁也没想到，此刻谁都不知道，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他拒诊、他停药、他拼命工作。

而是他早已偷偷安排好了自己的死亡。

就在这时，医院院长怕出意外、怕首长真的积郁成疾、怕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拨通了秘书的私密电话。

手机骤然响起，秘书下意识接起。

电话那头，院长声音沉重又慌乱：“小李，我必须跟你说一件事，事关首长安危，我实在瞒不住了！”

秘书心头一跳：“院长，怎么了？！”

院长深吸一口气，字字炸裂，响彻电话两端：

“昨天下午，李首长独自来我院找我，私下交代！”

“他提前嘱托，一旦日后突发意外、因病离世，直接将遗体、所有器官全部无偿捐献！不抢救、不保留、不通知任何家属长辈、不留后事、不立碑、不追悼！”

轰——！

一瞬间，秘书浑身僵硬，血液瞬间冻住，手机险些直接摔落在地。

他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谁也没想到！

谁都万万没有想到！

屋内所有人察觉到秘书不对劲，瞬间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老将军心头一沉，急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秘书握着手机，浑身发抖，眼眶瞬间崩红，强忍的哭腔彻底压不住，颤抖着出声，一字一句，击碎所有人的防线：

“将军……夫人……各位领导……”

“首长他……他昨天偷偷一个人去了医院……”

“他提前签了遗体器官捐献嘱托……”

“他、他早就做好了……随时离开人世的准备！”

话音落地的瞬间。

整间屋子，死一般的死寂。

空气彻底凝固。

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身形猛地一晃，满脸震惊、心痛、不敢置信！

退休老领导瞬间僵住，脸色瞬间铁青，心口剧痛！

两位老夫人双腿一软，瞬间红了眼眶，捂住嘴，险些哭出声！

而程芸——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

眼泪毫无预兆汹涌砸落，喉咙瞬间哽咽到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做错了事，她以为最坏的结果是两地分居、有名无实、终生疏离。

可她万万没想到——

她亲手逼得那个爱了她半生、等了她四十九年的男人。

心寒、药停、拼命耗命、定居远走。

最后，连自己的生死，都提前悄悄安排好了。

不牵连她，不麻烦她，不拖累任何人。

连离开，都想干干净净，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李恪扬看着满屋崩溃震惊的众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轻轻抬眼，语气淡得像风，却绝情到刺骨：

“没必要大惊小怪。”

“我无牵无挂，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