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清华园浸在深秋的凉意里,老图书馆外的银杏叶落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窗沿上撞,带着旧书页和冷杉混合的清苦味。林予笙踩着平跟鞋走在木质走廊上,180的身高让她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低马尾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黑西裤衬得腿型笔直,路过的学生看见她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整个法学院没人不知道这位“冷面笙学姐”,本科直博,跨修金融、法学、心理学三个方向,论文发过《中国法学》和《心理学报》,连导师都常说她“逻辑思维比很多执教十年的教授还缜密”,平时除了上课研讨,几乎泡在图书馆,从不对无关的人多说半句话。
她刚结束下午的跨学科学术研讨,手里攥着导师列的书单,目标是找架三层的《法律、理性与情感:法心理学视域下的司法决策》——这是德国学者克劳斯·福克斯去年刚出的冷门专著,国内馆藏只有清华老图有两本,连不少任教老师都不知道具体位置。林予笙走到架前三秒,目光扫过第三层靠右的位置,抬手就抽到了那本装帧暗沉的书,指尖刚碰到书脊,旁边忽然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同学,你也找这本?”
她抬眼,看见个穿深灰色辩论队制服的男生站在半步外,胸口别着中国传媒大学的校徽,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辩题草稿,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林予笙对陌生人的搭讪向来没什么耐心,眉峰刚要蹙起,余光扫过他草稿上的标题——《司法裁判应不应该引入情感因素》,以及页脚用红笔圈出来的、她导师上周刚发在《法学研究》上的论文题目,到嘴边的冷语顿了顿,只淡淡问了句:“你也找这本?”
“是啊,我下周要参加清华的辩论邀请赛,抽到的辩题刚好是这个,问了好几个管理员都没找到这本书的位置,找了快二十分钟了。”男生笑起来有两个浅梨涡,声音清润,像浸了温水的玉,“我叫齐思钧,中传辩论队的,打扰你了。”
林予笙没接话,把刚抽出来的书递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他草稿上用蓝笔写的逻辑链:“你把‘司法过程中的情感介入’和‘裁判者的个人偏见’划了等号,逻辑前提就错了。”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福克斯在这本书的第三章明确区分了两者:前者是裁判者对当事人处境的共情式理解,属于司法理性的补充;后者是裁判者基于个人好恶的先入为主,属于应当被程序排除的干扰项。你拿偏见当靶子论证情感不该引入,属于稻草人谬误。”
齐思钧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草稿,刚才被他忽略的逻辑漏洞忽然就清晰起来。他之前查资料只看了国内公开的裁判文书,确实没注意到这个概念的区分,面前这个比他还高半头的女生,三句话就点破了他准备了三天的辩题漏洞,惊得他手里的草稿都差点掉了:“我、我之前查资料没注意到这个……谢谢你啊,不然下周比赛我肯定要被对方辩手抓着打。”
他说话的时候,旁边有个法学院的学弟刚想凑过来搭讪,看见林予笙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到嘴边的“学姐”又咽了回去,挠了挠头转身走了。齐思钧看在眼里,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觉得这个女生冷是冷,倒也有意思。
林予笙没察觉他的心思,指尖又点了点他草稿上的实证数据:“还有,你写的‘2024年最高院涉情感因素介入裁判的案件占比12%’是错的,我上个月刚参与了最高院司法改革专项调研,实际占比是27%,其中82%的情感介入属于共情式理解,没有导致裁判偏差。你要用这个数据,最好注明来源是我导师的课题组,不然对方辩手要是揪着数据真实性问,你不好答。”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得像在法庭上做陈述,齐思钧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手里的笔在草稿上飞快记着,末了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敬佩:“你太厉害了……对了,你也是法学院的?我好像没在之前的比赛里见过你?”
“林予笙,硕博连读,跨修金融、法学、心理学。”她报完名字,顿了顿,想起下周导师要开的公开讲座,又补了一句,“我导师下周三下午有两节公开研讨课,讲的就是司法情感与裁判理性的边界,你要是想完善辩题,可以来听,提前半小时占前排,他提问环节会点名。”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齐思钧眼睛亮得像盛了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学姐,能加个微信吗?要是之后有不懂的地方,还能请教你?”
林予笙本来想拒绝,毕竟她微信里除了家人、导师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几乎没什么陌生人。但看着他草稿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还有眼里的真诚,鬼使神差地扫了他的二维码,好友申请弹出来的时候,她随手把备注从“中传辩手·找书”改成了“齐思钧·辩题咨询”,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才点了通过。
分开的时候,齐思钧站在书架旁朝她挥了挥手,梨涡又露了出来:“下周见啊,林学姐。”林予笙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刚坐下,手机就震了,是火树发来的消息:「笙笙,晚上跟哥吃火锅?我订了你说过的那家不辣的菌汤锅,没点辣的,你放心。」
她看着消息,冷硬的眉峰终于软了一点,指尖飞快回过去:「别点冰饮,上次胃疼忘了?敢点我就把你藏在我那儿的限量版手办全送人。」火树秒回了个哭脸:「知道啦我的笙姐,我哪敢忘啊,你可是全天下唯一能管住我的人。」
林予笙看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刚摊开的笔记本上。她今天来图书馆的时候,本来找了十分钟都没找到合适的位置,最后随手坐的这个靠窗位,刚好是阳光斜照的角度,不刺眼,刚好能照到桌面的书页,连风都吹不到草稿。她以前从没觉得自己的运气有多好,今天倒是有点信了——不然怎么会随手一抽就拿到要找的书,随手一坐就碰到最舒服的位置,还遇到了个思路清晰、值得多说两句话的辩手。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一片,刚好飘在窗台上,叶尖沾着点阳光的暖意。林予笙指尖碰了碰那片叶子,忽然想起刚才齐思钧笑起来的样子,梨涡浅浅的,像投在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她从未在意过的涟漪。她不知道,这次在图书馆的偶遇,会成为往后几十年里,她想起就会觉得温柔的“未名回响”。
而走廊那头的齐思钧,握着刚借到的书,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半天没下去。他今天来清华找书,本来以为要扑空,没想到不仅拿到了要找的书,还遇到了这么厉害的学姐。他低头看着微信里刚加的好友,头像是一片未名湖的晚霞,昵称是“予笙”,简介只有简单的三个词:逻辑、理性、真诚。他指尖敲了敲屏幕,在备忘录里记下一行字:「林予笙,清华硕博,逻辑极强,笑起来眉峰会软——值得记住的人。」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银杏叶的香气,吹得书页哗哗响,像极了某种命运的序章,刚刚好,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