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心事

时间一晃，距离月考过去两周，年级的全真模拟测验通知贴在了公告栏。这场模拟的难度会贴近高考，成绩会纳入年级大排名，整个班级的气氛又紧绷起来。

教室里随处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不少同学课间都不肯放下习题册。苏晚原本稳定的心态，悄悄泛起一丝波澜。上次月考的进步，让她既欣喜，又忍不住担心，万一这次发挥失常，名次回落，之前所有的努力仿佛都要付诸东流。

连着两天刷题，她状态有些浮躁，明明知识点都看过，做选择题却频频粗心出错。

傍晚的延长自习，窗外天色完全沉了下去，冷风拍打着玻璃窗。苏晚盯着试卷上接连做错的两道选择题，笔尖捏得很紧，眉头紧锁，心底烦闷一点点堆积起来。

下课铃声响起，短暂的十分钟休息。周围的同学或是趴在桌上小憩，或是起身活动。苏晚放下笔，起身走出教室，顺着楼梯缓步走到教学楼顶层的天台。

天台的风更大，裹挟着深秋的凉意，吹散教室里沉闷的粉笔味道。栏杆外，能看见整片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铺在远处。苏晚扶着冰冷的栏杆，轻轻吐出一口气。

“果然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晚身子微微一顿，回头看去，陆烬站在天台入口，手里拿着两件外套，缓步走过来。

“看你离开教室的时候神色不太好，猜你会上来透气。”他把一件薄外套递到她手里，“夜里风凉，披上，别冻着。”

苏晚接过外套，布料带着淡淡的温度，她拢在肩头。两人并肩靠着栏杆，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靠得很近。

“是不是担心这次模拟考？”陆烬侧过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混在风声里。

苏晚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灯火：“上次进步太多，我有点害怕，怕这次考砸。好像一旦跌回去，之前守住的一切，都会变得没有意义。”

她很少把心底这份不安说出口，只有面对陆烬，才愿意袒露这份藏起来的焦虑。

陆烬安静听完，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一次排名不能定义你的努力。就算这次成绩下滑，也只是帮你找到薄弱的地方，不是否定你。”

“道理我都懂，可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紧张。”苏晚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外套的衣角，“家里那边也是，上次考好了，他们期待变高，如果这次退步，不知道又会说什么。”

风掀起她的发丝，在脸颊边轻轻晃动。陆烬看着她，沉默片刻，慢慢开口：“你学习，最先为的是你自己的前路，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不必把所有人的看法，都背在身上。”

苏晚转头看向他。天台微弱的夜灯落在少年脸上，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四目相对，夜色放大了心底那份朦胧的情愫。苏晚的心跳轻轻加快，她慌忙移开视线，望向远方。

“有你在旁边一起努力，我才敢往前走。”她声音很小，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陆烬的指尖轻轻攥了攥，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眼底的温柔藏不住。“我们一起。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是你一个人扛。”

晚风穿过天台，安静包裹住两人。没有喧闹，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街道的车声。

“还记得之前约定，高考结束一起去看晚霞吗？”陆烬轻声问。

苏晚耳尖微微发热，轻轻应了一声：“记得。”

“那就朝着那个目标走。眼下的模拟，只是路上的一道小关卡。”陆烬的声音沉稳，像一种安稳的力量，“不用逼自己每次都往前冲，稳住节奏就足够。”

苏晚低头，嘴角不自觉勾起浅浅弧度。有这份约定在，好像心里的惶恐减轻了大半。

“对了，”陆烬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袋橘子糖，递到她面前，“刷题烦躁的时候可以吃一颗，比薄荷糖甜一点。”

苏晚伸手接过袋子，指尖再次轻轻擦过他的掌心。细微的触感一闪而过，她飞快收回手，捏紧糖袋。橘子的甜香透过包装纸淡淡散开。

“谢谢你。”

“不用谢。”陆烬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该回去了，下一节自习很快开始，别待太久着凉。”

两人转身，并肩朝着天台出口走去。下楼的楼梯光线偏暗，台阶不易看清。走到一处台阶，苏晚脚步微微踉跄，身子一晃。

陆烬下意识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手掌稳稳托住，力度克制，没有过分靠近。

“小心台阶。”他低声提醒。

“嗯。”苏晚稳住身体，耳尖滚烫，“差点踩空了。”

松开手时，陆烬的指尖短暂划过她的小臂，温热的触感停留几秒。两人继续缓步下楼，一路安静，谁都没有打破这份淡淡的氛围。

回到教室，刚好自习铃响起。各自回到座位，苏晚坐下来，拆开一颗橘子糖放进嘴里，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心里的浮躁消散许多。

后排的陆烬看向她的背影，目光停留片刻，才低头翻开习题册。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依旧按计划刷题。课间偶尔凑在一起，核对题型，梳理考点，相处依旧克制，把心动藏在试卷与笔记之间。

模拟测验如期到来。

走进考场之前，两人在走廊遇见。陆烬看向她，淡淡一笑：“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可以。不用想着一定要维持名次，认真写完每一道题。”

“我记住了。”苏晚扬起笑容，握紧手里的文具袋，“你也加油。”

分开走进考场，苏晚坐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回想天台那晚的对话，还有嘴里橘子糖淡淡的甜味。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

拿到试卷，她沉下心，一题一题仔细作答。遇到难题，不再慌乱，先标记跳过，优先稳住基础分。

两天模拟考试匆匆落幕。走出最后一间考场，夕阳斜斜挂在天边，天边铺着一层浅橘色霞光。

苏晚走出教学楼，看见陆烬站在老地方等她。落日余晖落在他身上，轮廓被镀上一层暖光。

“考完了。”苏晚走到他面前，整个人放松下来。

“辛苦了。”陆烬看着她，“不用一直惦记结果，先好好放松半天。”

两人沿着校园小路慢慢散步，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挨在一起，又轻轻分开。

“等成绩出来，如果有错题，我们抽晚自习时间一起整理。”苏晚说道。

“好。”陆烬侧头看她，目光温柔，“无论结果好坏，我们一起调整计划。”

苏晚看向天边晚霞，想起两人的约定，心底满是期待。

高三的路依旧漫长，压力不会消失，前路依旧充满未知。可她不再是独自前行。朦胧的心意安静藏在心底，化作支撑彼此坚持下去的力量，不越界，不浮躁，一同奔赴属于他们的终点。

走到校门口，两人停下脚步准备分开。

“路上注意安全。”陆烬开口。

“嗯，你也是。”苏晚顿了顿，轻声补充，“明天见。”

“明天见。”

道别之后，苏晚往家走去。晚风拂过，口袋里剩下的橘子糖轻轻碰撞。她抬手摸了摸口袋，嘴角带着藏不住的浅浅笑意。

回到家中，家里气氛依旧如常。母亲随口问起模拟测验，苏晚简单应答，没有多说。回到房间，她拿出笔记本，在空白页轻轻写下：稳住脚步，静待晚霞。

写完，她望向窗外落日残留的微光，心里安宁。

这场模拟只是途中一站，属于他们的漫长备考，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