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灵州城外,林深如墨。
滂沱大雨砸在层层叠叠的树冠上,又被枝叶筛成细密的水帘,簌簌落向地面。
泥泞的小径上,一串凌乱的脚印被雨水迅速填平,像从未有人走过。
沈照雪踉跄着撞上一棵老槐树,背脊抵住粗糙的树皮,大口喘息。
她的一头长发早已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几缕发丝黏在唇边,被她用牙狠狠咬住。
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渗血,血水混着雨水,在她脚边汇成一抹刺目的暗红。
她抬起头,望向面前缓缓逼近的三道身影,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终于……还是逃不掉吗?"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三人呈扇形将她围在中央。
为首的男子一身玄衣,身形挺拔,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轮廓滑落,却浇不灭他眼底那团幽暗的火。
他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刀尖斜指地面,雨水沿着刀刃蜿蜒而下,在泥水里砸出细碎的声响。
"沈照雪,"他开口,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林间,"还不快交出浮生诀?"
他叫谢云归,三人中武功最强,但若论单打独斗,他未必是沈照雪的对手。
这一点,他自己清楚,沈照雪更清楚。
可今日,她不是一个人面对他。
"急什么,我还没玩够呢!"说话的是站在谢云归身侧的女子,名叫柳青黛。
她一袭红衣,在灰暗的雨幕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眉眼妖冶,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她手中把玩着一对银铃,铃铛在雨水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与这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向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泥泞,溅起一片水花。
"好不容易才抓到贼,若是就这么死了,惩罚也太轻了!"她歪了歪头,视线掠过沈照雪肩上的血,唇角笑意更深,然后她转头,看向站在谢云归身侧、始终沉默的那个男人,"你说是不是,陆沉?"
陆沉始终没有开口。
他立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眼底掠过一丝晦暗,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沈照雪抬眼,目光扫过面前三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天枢宫三大高手齐出,只为对付我一个——"她扫过面前三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好大的阵仗。”
柳青黛闻言,眉梢一挑,指尖的银铃叮当作响。
她往前踏了半步,红衣在月光下艳得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沈照雪,我劝你还是别做无用挣扎了。"她歪了歪头,眼底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你以为你这条命我们看得上?乖乖交出浮生诀,兴许可以饶你不死。"
沈照雪低低地笑了一声:"呵。"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脚边两片枯黄的落叶上。
下一瞬,她俯身拾起,指间微一用力,两片叶子在她掌心被揉出细密的褶皱。
"就凭你?"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唰"的一声破空锐响,两片枯叶化作两道残影,快得几乎撕裂空气,直逼柳青黛面门而去。
柳青黛瞳孔骤缩,仓促间偏头闪避,却仍慢了一线——
"嗤。"
枯叶如刃,在她左颊划开两道细长的血痕。
鲜血顺着她的下颌蜿蜒而下,滴落在红衣上,瞬间被吞没。
柳青黛愣了一瞬。
她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指尖沾了血。
她看着那抹殷红,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羞辱后的暴怒。
"啊——!"
她尖啸一声,周身真气暴涨,银铃疯狂作响,震得四周树叶簌簌而落。
她猛地抽出腰间软鞭,鞭梢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如疯了一般朝沈照雪扑去。
"我杀了你!"
一旁的陆沉眉头紧锁,抬手欲拦,却见一道雪白身影翩然而至。
那人来得极快,衣袂翻飞间,他已拦在柳青黛身前,单手扣住她挥舞的软鞭,轻轻一扯,便将那股暴戾的力道卸于无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