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

林砚死的时候，正在改作业。

小学三年级的语文练习册，错别字连篇，"已经"写成"己经"，"玩耍"写成"完耍"，红笔划了一遍又一遍，越改越火大。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想喝口水压压火，手刚伸出去，眼前忽然一黑。

不是晕倒那种黑。

是像有人把灯关了，整个世界瞬间被抽走所有光线，连声音都消失了。他感觉自己往下坠，坠得很深很深，深到意识都快散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

【检测到适配灵魂……绑定中……】

【绑定成功。】

【欢迎进入《仙途漫漫》世界。】

林砚猛地睁开眼。

他趴在一片泥泞里，嘴里全是血。

四周是茂密的树林，树影幢幢，瘴气弥漫，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骨嶙峋，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腕细得轻轻一折就断。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常年握粉笔和改作业的红笔，指腹有薄茧，但绝不是这双枯枝一样的手。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原主也叫林砚，宏青宗外门弟子，五灵根，炼气一层，入门十年毫无寸进。三天前被几个师兄推进后山禁地，说让他"碰碰机缘"，结果被瘴气缠身，七窍流血，活活疼死。

然后他来了。

林砚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喘气。

他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他睡前随手翻过的修仙小说里。那本书他本来只是无聊打发时间，主角顾清舟天灵根、掌门亲传、一路开挂飞升，标准的龙傲天爽文。原主这种炮灰，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只在第三章被一笔带过——"有个外门弟子死在后山，无人问津"。

"还真是看得起我。"林砚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咳出一口血。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跳，微弱但顽强。他又摸了摸后脑勺，摸到一片湿黏的血。原主就是这里受了致命伤，才让他钻了空子。

林砚闭上眼，试着感受体内所谓的"灵力"。

什么都没有。

经脉堵塞，丹田空空如也，五灵根驳杂得像一锅乱炖，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他叹了口气。

行吧。

既然来了，总得活下去。

他在后山禁地边缘苟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啃过草根，喝过雨水，被妖兽追过两次，差点死在一条毒蛇嘴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也许是原主那点不甘的执念还残留在身体里，也许是穿越者的本能——

他想看看顾清舟。

想看看那个天灵根的主角，到底长什么样。

三个月后，他拖着半条命爬出了后山。

回到外门的时候，没人认得出他。

守门的弟子拦了他，嫌他脏，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林砚摔在地上，没力气爬起来，就那样趴着，听见那两个人在笑：

"哪来的乞丐，也敢往宏青宗山门凑？"

"滚远点，过几日便是入门大典，冲撞了贵人你担待得起？"

林砚把脸埋在土里，没说话。

他等得起。

很多年后，顾清舟站在宏青宗的峰顶，望着茫茫云海，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问身边的长老："林砚……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

长老想了想，说："回掌门，林砚入门时已是炼气一层，但灵根驳杂，十年未进。后来……后来被抽了灵根，就再也没修过仙了。"

顾清舟沉默了很久。

他又问："那他穿越之前，是做什么的？"

长老愣住了。

"掌门，您说什么？穿越？"

顾清舟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曾经握过一块碎玉，上面刻着"砚"字。玉是林砚死后留下的唯一东西，被他藏在寝殿最深处，十年未曾示人。

他不知道林砚是从哪里来的。

他只知道，那个瘦弱的少年，曾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活过、挣扎过、绝望过。

而他一次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