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预备铃像催命符一样划破夜空,南城中学陷入了一片死寂。
温馨予面无表情地穿过走廊,校服洗得发白,长袖严严实实地盖到了手背。她像个没有痛觉的漂亮木偶,轻车熟路地撬开北教学楼天台那扇生锈的铁门,走了进去。
天台的风很大,能吹散她身上混杂着廉价药膏和酒精的味道。
她靠在生锈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她看着自己布满旧痕的手腕,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刀片贴上皮肤的时候,她没有犹豫。
就在刀锋划破皮肤,刺痛感传来的那一瞬间——
她没有注意到,在天台另一侧用来堆放杂物的旧水箱后面,一直坐着一个人。
江鞍炜靠在阴影里,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点燃的烟。他刚在巷子里跟一群混混打完架,嘴角破了一大块,颧骨上全是淤青,浑身疼得发麻,只是上来喘口气。
他其实早就看到温馨予上来了。也看到了她手里的刀。
但他没动,因为他觉得,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如果去拦,反而会被嫌多管闲事。直到他闻到了风中那丝极淡的血腥味。
刀片正准备第二次落下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擦伤的手,猛地从侧面伸出来,一把夺过了那把折叠刀。
“当啷”一声,刀被扔到了几米开外的水泥地上。
温馨予动作一僵,缓缓转过头,撞上了一双因为生气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江鞍炜站在她面前,一头红发被风吹得凌乱,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上慢慢渗出来的血珠,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在这地方玩自残?”
温馨予收回手,面无表情地捂住手腕,声音很冷

“把刀还我”
江鞍炜气笑了,凑近一步逼视她。

还给你?还给你让你继续割?温馨予,你可是全校第一的学霸,脑子有病就去治,别在这恶心人。
温馨予眼皮都没抬,转身就想走。

跟你有关系吗?
江鞍炜一把拽住她的校服后领。

站住!老子今天要是没上来,明天学校是不是就该传北中天台死人了?
温馨予停住脚步,死水一样的眼睛盯着他,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江同学,你要是不想惹麻烦,就当没看见。反正……也没人在意。
江鞍炜愣住了。他看着温馨予那种毫无求生欲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而是松开她的衣领,转身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温馨予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暗了暗。她慢慢蹲下身,准备去捡地上的刀片。
没过几分钟,天台的门又被推开了。
江鞍炜大步走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学校医务室的小塑料袋。他直接走到温馨予面前,半跪下来,粗暴地扯过她的手。
温馨予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死死按住。
他撕开碘伏棉签,一边笨拙地给她手腕上的新伤消毒,一边低着头嘟囔。
江鞍炜头也不抬,动作有点重。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兴趣当你的救世主。但是,只要你今天在这流了血,被老子看见了,老子就管定了
温馨予被碘伏冰得缩了一下手,但没抽回来,眼神微动。

你手背和嘴角也有伤,不疼吗?
江鞍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老子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什么。哪像你,整天把自己搞得像个假人。
温馨予看着他认真贴创可贴的侧脸,声音轻了很多。

你为什么要打架?
江鞍炜贴好创可贴,满意地看了一眼,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心烦,想打就打了。你呢?心烦就割自己?这什么破毛病。
温馨予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开口。

因为这样,能觉得舒服一点。
江鞍炜给她贴创可贴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张苍白却漂亮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高高在上、像个冰冷机器的学霸,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而温馨予看着他额头上打架留下的血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原本以为自己今天会死在这里。但这个满身是伤的刺头,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飓风,不仅抢了她的刀,还半跪在地上,笨手笨脚地给她包伤口。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一直紧绷的肩线,稍微放松了一点。
江鞍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江鞍炜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有些发软的蓝莓糖,扔进她怀里。

下次想死了,先吃颗糖。少吃点止痛药,吃多了变傻,到时候连题都做不出来,看你怎么考大学。
温馨予捏着那颗糖,抬起头看他。

你刚才,其实早就在那了吧?
江鞍炜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少废话。赶紧回教室去,别在这吹风了。
江鞍炜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喂,温学霸。要是实在疼得睡不着,明天晚自习……来高二十三班后门找我。”
说完,他没再回头,推开铁门下了楼。
天台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声。温馨予捏着那颗温热的蓝莓糖,看着手腕上贴得有些难看的创可贴。
她低下头,眼眶突然有些发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