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雨下得很轻,像一层薄薄的雾,笼住整座城市。
傍晚六点,市中心商圈人潮涌动,车鸣嘈杂。
苏冥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
他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小时的跨国会议。
作为苏氏集团最年轻的掌权人,外人眼里的苏冥永远冷静、自持、无懈可击,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撼动他半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喧嚣越盛,他心里那片荒芜就越空旷。
长久以来,他习惯性隔绝所有外界声音、情绪、人际温度,情绪感知迟钝、极度内耗,时常陷入漫长的无声空洞。旁人看不出异常,只当他是天生冷淡矜贵。
无人知晓,他的心海,早已荒芜多年。
秘书推门进来,低声汇报收尾工作,语速规整,分寸得当。
“苏总,所有行程已全部结束,现在可以返程。”
苏冥微微颔首,眸色清淡,听不出情绪:“我下去走走。”
没有让任何人陪同。
他脱下严谨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只穿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形挺拔清冷,混进傍晚微凉的雨雾里。
他从不喜欢热闹,却在情绪空落的时候,习惯性躲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荒谬,却唯一有效。
街角有家安静的独立书店,隐在商业街的喧嚣夹缝里,玻璃门半开,暖黄色灯光温柔泄出,和外面的湿冷截然不同。
苏冥脚步微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店内安静至极,只有轻柔的白噪音流淌。
书架林立,纸张气息清淡干净,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
他本只是随意驻足,目光淡淡扫过一排排书籍。
然后,看见了那个人。
少年坐在靠窗的单人木桌前,背着光,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陆安阳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指尖捏着一支笔,低头静静写着字。
窗外细雨朦胧,落在玻璃上碎成细碎水痕。暖光落在他发梢,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他是全职作家,习惯在傍晚安静的书店里码字。
周遭一切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他自成一方温柔静谧的小世界。
认真、平和、柔软。
苏冥伫立在不远处,目光无声落在此人身上。
他见过无数精致、漂亮、刻意逢迎的人。
却从未见过这样干净、温和、不带一丝攻击性的存在。
陆安阳似乎察觉到视线,笔尖微停,轻轻抬眸望过来。
四目相对。
一瞬寂静。
少年的眼眸很软,像盛着温温的月光,干净澄澈,没有探究,没有审视,只有礼貌温和的浅浅示意。
他没有因为苏冥出众矜贵的气场局促闪躲,也没有刻意攀附。
只是轻轻眨了眨眼,温和颔首,算是礼貌问好。
仅此而已。
简单、干净、恰到好处。
就是这极短暂、毫无波澜的一眼。
竟让苏冥荒芜死寂的心海里,第一次落进了一缕细碎微光。
微弱、柔软、小心翼翼。
却清晰得无可替代。
陆安阳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写字,神情安然恬淡。
他并不知道,这一场偶然的萍水相逢。
会是今后漫长岁月里,那片无尽荒芜心海中,唯一奔赴而来的光。
苏冥静静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雨还在下。
人潮在外涌动。
而他的心,第一次,有了轻微的起伏。
——原来荒芜多年,也会恰逢微光。1
(੭ˊᵕˋ)੭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