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封石寒

第一章 封石寒

楚玥是队里没编制的助理。

来第三天，后勤两人蹲在工具箱边上嚼面包，渣子掉在记录表上，其中一人随手抹了一把，把字蹭花了半行。声音压得低，话还是飘过来，说她靠关系塞进来的，刚毕业，懂什么秦代铭文。

楚玥蹲在木桌旁拓字，碳条尖断了一截，掉在裤腿上。她没拍，也没抬头。

她哥楚曜半年前在境外做文物追索时失了联，官方只给了失踪的结论，最后一条消息提了四个字：骊山封石。她托了三层关系进的队。脖子上的玉佩是哥临走前塞给她的，绳子磨得发毛。

第三层封石撬开的瞬间，前排监测仪炸了满耳杂音。

老队员拍了两回盖子，屏幕花得像泼了墨。抬腕看表，指针钉死，秒针纹丝不动。

白雾从砖缝往外冒，裹着陈腐土味，糊在脸上凉得透骨。最前面的年轻队员往后窜，后背撞在工具箱上，铁盒子哐当砸地上，螺丝撒了一地。

“慌个屁！”队长吼了一声，嗓子发紧。

“别踩砖缝凹槽！”

楚玥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劈。她手电照着脚边青砖，砖面刻着磨浅的秦篆，是秦代护陵的禁行规制，凹槽是引气槽，踩错会搅乱封石应力。

老队员回头瞥了一眼，语气不耐烦：“小助理别添乱，这砖探了半个月，能有啥问题。”

队长也挥挥手：“先别管，赶紧往里挪。”

没人听。最边上的队员一脚踩进槽里，腿瞬间软了，咚地跪地上，嘴唇发青，话都说不利索：“冷……骨头缝里冷。”

众人瞬间静了。老队员脸色发白，往楚玥这边看了一眼，嘴动了动没说话。

“让开。”

声音不大，满场杂音像被掐了一下。

素灰衣服的女人从临时通道走过来，帆布包磨白了角，鞋帮沾着黄泥。队长赶紧迎上去：“苏顾问，你可算来了。”

她走到砖缝前，从包里摸出几张泛黄的纸，按角度贴在砖缝上。指尖只在纸边按了一下。

往外冒的白雾顿了顿，顺着砖缝往回缩，眨眼没了影。刚才跳疯的仪器刺啦两声，指针慢慢回了位。跪地上的队员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抖。

“封石应力平衡破了。”苏清瑶把剩下的纸折好塞回包里，垂着眼扫砖缝，“等半炷香，稳了再进。”

楚玥手里的碳条啪地断了。

是苏清瑶。小时候回老家，总跟在哥身后的苏家姐姐。

她没上前，蹲回去捡断在地上的碳条，指尖沾了一手黑。

苏清瑶侧身的时候，侧袋闪过一点微光。楚玥扫了一眼，形状跟哥给她的那款旧通讯器很像。

队长在前面喊人收拾工具，她应了一声，起身跟上。

巴黎，旧楼楼梯间。

楚曜贴在转角墙后，盯着楼下穿黑风衣的人。指尖蹭过通讯器边缘，震感停了，他没接。领口的玉佩露了个边，他往衣领里塞了塞。

半炷香还没到，甬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砸在石壁上。

最前面的队员嘶了一声，手电晃过去，所有人都闭了嘴。

青石板上多了一排湿脚印，没穿鞋，脚趾骨节凸着，从黑暗里延伸出来，停在离队伍三步远的地方。

楚玥盯着脚印间距数。数到第三步，指尖的碳屑蹭进了指甲缝。

她哥当年在特勤组做步态校准，七十五公分的标准步幅，她背了快三年。

队长在后面喊警戒。她低头扫了眼脚边，湿痕淡了小半。

没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