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暗像浸了冰水的棉絮，瞬间裹住所有人。

方才还滋滋作响的荧光灯彻底沉寂，一丝光亮都不复存在。鼻尖萦绕着腐尸尸体散发出的腥臭味，混着墙壁霉味，在密闭的病房里越发浓重。

“大家不要散开！互相拉住手！”韩雨彤立刻出声，声音刻意保持平稳，心底却在狂跳。

刚刚最后一刻她听得清清楚楚，指甲刮擦铁皮的声响，已经从门外，变成了门内。

也就是说——那只原本守在走廊的腐尸，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到病房里来了。

慌乱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李暖暖尖叫卡在喉咙里，一把攥紧身边温柔的手，指尖用力到几乎掐进对方皮肉里：“它……它什么时候进来的？门明明锁着！”

陆沉渊迅速向前踏出半步，凭借记忆挡在两个女孩身前，西装下摆扫过地面腐尸的手臂，他强压下心底的不适，低声道：“不可能，铁门一直锁死，我们没有转动钥匙，它怎么穿过门锁？”

厉慎行握着输液支架的手微微抬高，金属杆在黑暗里划出极轻的风声，他侧耳凝神，捕捉房间里每一点细微响动：“安静，别说话，听声音位置。”

整间病房静得可怕，只剩下几个人起伏的呼吸，还有……缓慢、细碎的摩挲声，忽左忽右，根本无法锁定固定方位。

沈嘉树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冷静依旧，只是多了一丝凝重：“两种可能。第一，这只腐尸可以穿墙，密室怪物的能力不受现实物理规则限制；第二，从一开始，我们的认知就错了——门外与门内的两只腐尸，根本就是同一个。钟声响起的时候，它制造撞门的声响误导我们，趁着我们注意力全部放在墙面暗格时，悄悄换了位置。”

韩雨彤心头一震。

如果是同一只，那刚才被厉慎行击倒在病床边的“腐尸”又是什么？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她立刻开口提醒众人：“小心地上那具尸体！刚才倒下的说不定只是躯壳，不是真正的怪物本体！”

“嗒……嗒……”

轻微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距离他们越来越近，鞋底拖过积灰地面的摩擦声清晰可闻。

厉慎行凭着声音判断方向，猛地挥动手里的输液支架，朝着声源狠狠砸过去。

“哐！”

金属杆重重撞在铁皮病床框架上，发出刺耳巨响，震得病床微微晃动，却没有命中任何活物。

扑空了。

“它在绕着我们转圈。”厉慎行沉声说道，迅速收回支架，调整站姿，后背和陆沉渊靠在一起，背靠背形成防御圈，“它能听见我们说话的声音，我们一开口，它就能锁定位置。”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再轻易出声。黑暗剥夺视觉之后，人的感知会被无限放大，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像熬过漫长的一个小时。

“滋——”

微弱的电流声突兀响起。

头顶的荧光灯管猛地闪了一下，惨白的光芒骤然炸开短短半秒，又迅速沉入黑暗。

就在那转瞬即逝的光亮里，韩雨彤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病床边方才被他们击倒的腐尸，依旧一动不动躺在原地。而距离他们不足三米远的地方，一道佝偻的黑影背对着他们，正缓缓弯腰，伸手摩挲那面写着血字的墙壁。

它的身形和床底爬出来那只高度相似，可脖子后方，多出一道几乎将头颅劈成两半的巨大伤口。

灯光一闪而逝，视野再次被黑暗吞没。

“刚刚看见了？”沈嘉树压低气息，贴在韩雨彤身侧小声询问。

“两只，真的是两只。”韩雨彤喉咙发紧，“地上那具还躺着，新进来的这只，正在看墙上的血字。”

为什么丧尸会去看自己写下的血字？

一个惊悚的猜想浮上韩雨彤脑海：留下血字的，是第二只腐尸。床底那只负责偷袭，门外这一只，才是写下提示、设计整套陷阱的存在。它亲眼看着他们杀掉同伴，看着他们找到暗格里的钥匙，现在轮到它出手了。

“滋……滋啦——”

灯管开始进入断断续续的闪烁模式，亮半秒，暗三秒，反复循环。每一次亮起，都只能捕捉到怪物一个静止的画面碎片，像是播放卡顿的恐怖幻灯片。

第二次亮起。

黑影已经离开了墙壁，挪到了床头柜旁边，腐烂的手指正在扒拉地上散落的发霉药片。

第三次亮起。

它更近了，距离陆沉渊后背不到两米，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似乎在嗅着空气中活人的气息。

“不能一直被动等着它靠近，灯每次亮起的时间太短，我们没办法发起有效攻击。”厉慎行借着一次灯光闪烁快速扫过全场，迅速判断局势，“需要人为制造光源，固定视野窗口。”

“哪来的光源？”温柔小声发问。

陆沉渊忽然一怔，抬手摸向西装内袋，随即低声开口：“我口袋里有打火机，出门谈事习惯随身带着，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黑暗之中，他摸索着掏出金属外壳打火机，拇指往下一按。

“咔哒。”

一簇小小的橙黄色火苗跳了出来，摇曳的火光瞬间撑开一小块视野，昏暖的光将六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面上。

而在火光的尽头——

那只腐尸就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一步远的位置，灰白浑浊的眼球直直盯着跳动的火苗，腐烂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干裂发黑的指尖已经抬到半空，差一点就能碰到李暖暖的肩膀。

“啊！！”李暖暖吓得浑身一僵，尖叫险些冲破喉咙。

腐尸被火光刺激，喉咙里爆发出嗬嗬的嘶吼，腐烂手臂猛地朝前挥落！

厉慎行反应极快，往前一步横挡在李暖暖身前，输液支架斜向上狠狠磕向腐尸挥来的胳膊。

“咔嚓”一声脆响，腐尸手臂关节扭曲弯折，发黑腐臭的碎肉簌簌往下掉，可它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另一只手绕过支架，径直朝着陆沉渊握着打火机的手抓去——它要熄掉唯一的光源。

“保护火种！”沈嘉树快速侧身，弯腰抓起地上一块脱落的墙皮碎片，狠狠砸向腐尸的侧脸。

碎片砸在它腐烂的面颊上，刮开一大片腐肉，腥臭汁液顺着下巴滴落。腐尸动作顿了一瞬，头颅猛地转向沈嘉树，放弃打火机，朝着他扑了过去。

“小心！”韩雨彤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拉沈嘉树。

混乱之间，陆沉渊手中的打火机火苗被腐尸带起的气流吹得剧烈晃动，火光忽明忽暗。韩雨彤眼角余光扫过被火光照亮的天花板——灯管的线路盒，就在天花板角落，外壳已经老旧开裂，里面的电线裸露在外。

之前暗格木板内侧刻着的那句话再一次浮现：病房本身就是棺，出口不在门，在灯灭之时。

她原本以为“灯灭”是灯管彻底熄灭，可反复闪烁的灯管，根本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灯灭。

等等。

不是灯自己灭掉，而是人为切断病房全部供电。

“沈嘉树！厉慎行！想办法牵制住它！陆沉渊，稳住火苗！天花板角落的电路盒，切断病房总电源，才是任务说的灯灭！”韩雨彤高声喊道。

沈嘉树瞬间领会她的意思，借着腐尸扑过来的侧身空隙灵活向后躲闪，同时出声：“没错！铁门钥匙是假出口，真正的通关触发条件，是彻底切断这间病房的电力！灯管持续供电，这个密室的‘病房囚笼’就会一直运转，怪物也能一直被困在这里徘徊！”

厉慎行手中输液支架不断横挡、击打，死死缠住腐尸，可这只腐尸明显比床底那只更强悍，多次重击落在身上依旧行动迅猛，腐烂的爪子好几次擦着他的胳膊划过，一旦被抓伤，后果不堪设想。

“太高了，我们够不到天花板的电路盒！”陆沉渊举着打火机，仰头看向开裂的线路盒位置，眉头紧锁。

病床！

韩雨彤转头看向身后厚重的铁皮病床：“把病床推到墙角，站上去！”

陆沉渊立刻领会，一手稳稳举着打火机，腾出另一只手，和温柔、李暖暖一起合力推动铁皮病床。沉重的病床在水泥地面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朝着墙角线路盒下方挪去。

刺耳的摩擦声刺激到缠斗中的腐尸，它猛地挣脱厉慎行的阻拦，放弃攻击沈嘉树，转身朝着推病床的三个女孩冲过去！

“不好！”厉慎行快步追上，一把抓住腐尸后肩腐烂的衣料向后猛拽，硬生生将它拉住，“快点！时间不多！”

韩雨彤率先爬上病床，站在铁皮床面上伸手去够天花板的电路盒，指尖勉强碰到外壳边缘，却还差一截。

“还差一点！”

沈嘉树立刻跳上床，弯腰托住韩雨彤的小腿向上发力：“上去！”

借着沈嘉树的托举，韩雨彤的手成功抠住电路盒开裂的外壳，用力向外一扯，塑料外壳直接脱落，几根裸露的电线暴露在眼前，还带着微弱的电流滋滋轻响。

下方，厉慎行已经快要撑不住，腐尸疯狂挣扎，腐烂的手肘狠狠撞在厉慎行胸口，他闷哼一声，力道险些松开。

“雨彤！快！”

韩雨彤盯着几根电线，大脑飞速判断——切断主供电线，整个病房的电力就会彻底中断。可徒手触碰带电的电线极度危险。

她低头看向沈嘉树，迅速开口：“把你眼镜腿拆给我，绝缘材质！”

沈嘉树没有半分迟疑，一把摘下眼镜，用力掰断一侧镜腿向上递去。

韩雨彤接过镜腿，稳稳夹住主供电的黑色电线，用力一扯。

“滋啦——！！”

刺眼的蓝色电火花猛地炸开，整个病房所有电流瞬间切断，头顶闪烁的荧光灯彻底死寂，连空气中细微的电流嗡鸣都消失无踪。

真正的灯灭，降临。

而几乎就在电力断开的同一瞬间，原本疯狂挣扎嘶吼的腐尸动作猛地僵住，全身腐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干瘪、剥落，原本抬起的手臂重重垂落，直挺挺摔倒在地，不再动弹。

【系统提示：触发隐藏通关条件「熄灯」，新手密室·封闭病房任务完成！正在结算积分……】

【击杀低阶腐尸×1：+12积分；触发隐藏通关线索奖励：+88积分；密室完整线索破译奖励：+30积分。当前总积分：130。】

机械冰冷的提示音在所有人脑海响起。

黑暗之中，陆沉渊手中的打火机火苗依旧摇曳，橙光重新照亮整个病房。两只腐尸全都安静倒在地上，不再有任何动静。

而病房原本封死的后墙，伴随着低沉的轰隆声，一块巨大墙体缓缓向内凹陷、移开，露出一条通向外界的狭长通道，空气里不再只有霉腐气味，隐约吹进来带着凉意的风。

通道口上方悬浮着淡蓝色的系统文字：【下一密室：废弃急诊楼。可选择休整十分钟再进入。】

李暖暖腿一软，直接坐在病床边缘，大口喘气，眼眶通红：“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温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脸上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看向通道深处漆黑的入口，眉头微蹙：“可下一个密室，是废弃急诊楼……听名字，只会比病房更危险。”

陆沉渊收起打火机，目光看向韩雨彤与沈嘉树，眼底多了几分认可：“这次多亏你们两个一个抓住线索核心，一个梳理逻辑。”说完又看向捂着胸口的厉慎行，“厉慎行，你没事吧？刚才那一击不轻。”

厉慎行摇了摇头，微微喘息：“只是撞到胸口，皮肉伤，没有被抓伤。”

沈嘉树推了推只剩一侧镜腿的眼镜，目光落在通道幽暗深处，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忧虑：“隐藏通关条件的存在说明，这个末世游戏密室从来都不止一条出路。我们这次碰巧找到了最优解，但下一个密室里，陷阱、谜题、丧尸等级，大概率都会升级。”

韩雨彤望向通道深处沉沉的黑暗，指尖摩挲掌心刚刚系统发放的积分提示印记。一百三十积分，足以在商城兑换基础物资或是低阶异能碎片。

可她心里清楚，刚刚的病房密室仅仅只是开端。

急诊楼里等待他们的，会是远比两只腐尸更加恐怖的存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