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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约定与边界

离婚冷静期,我把破游乐园开成了全城顶流

周叙发来的文件只有三页。

第一行是公司名称,下面列着一份南枝曾签过的协议。对方认为,她如今参与乐园策划,可能违反其中的限制,要求她停止相关工作并作出说明。

沈南枝把文件从头读到尾,没有马上回复。她将收到的完整版本和此前保存的材料一起发给律师,请对方核查条款、适用范围及相关事实。

律师约她见面时,先问:“你现在和原公司的劳动、股东及其他关系分别是什么状态?”

南枝把自己能够确认的部分说清楚。离婚、公司股权和个人工作关系不能混作一个概念;有些手续仍在核实,不能因为她搬离原来的办公室,就自动当作所有关系都已结束。

律师翻看协议:“你知道自己签的这一份是什么时候的版本吗?”

“这是我保存的复印件。周叙发来的页码看起来相同,但我不确定有没有附件或后续修改。”

“那先核对完整文件和签署情况。条款标题叫竞业,不代表一定有效;反过来,也不能因为你觉得不合理,就直接断言它无效。”

南枝看着其中一句关于业务范围的表述。文字很宽,提到策划、推广和相关服务,却没有在这一页清楚列出地域及期限。律师提醒她,是否属于特定约束、条件如何适用、是否存在补偿及其他法律要求,都要结合完整文件和适用法律判断。

“我现在在乐园做预算、接待和项目安排。”她说,“这些和公司以前的工作有相似的地方,但不是带走了客户订单。”

“先列出你实际做过什么。”律师说,“项目时间、服务对象、使用的资料从哪里来,分别写清楚。不要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问题,去删除记录。”

南枝拿出自己整理的工作清单。园区活动的方案有她的新构思,也有团队成员的意见;使用过的旧照片、布偶作品和材料均按各自授权范围处理。她没有将原公司尚未公开的客户资料和商业信息带到乐园使用。

“这些记录能证明全部吗?”她问。

“目前只是材料的一部分。”律师说,“完整性、真实性和与争议的关系都需要核实。对方如果提出具体指控,也应当明确依据。”

南枝想起纸鲸鱼项目的草图。她曾把有权保存的个人创作记录按日期整理,也收到顾先生在自己权限范围内提供的一份会议纪要。那些材料可以帮助厘清她参与过什么,却不能自动决定公司的全部权利,更不能当成随意使用其他人作品的许可。

“如果周叙只是想让我停下来呢?”她问。

律师没有猜对方的动机:“我们先回应可核实的问题。你可以不同意他的说法,也可以请求完整依据。语气保持清楚,不作未经证实的指控。”

南枝把准备发出去的一段长消息拿出来。里面有一句“你就是怕我做起来”,下面跟着许多她压了很久的委屈。

律师没有要求她删除感受,只提醒:“这段是你想让他知道的,还是你希望对方在争议中采取什么行动?”

南枝看了很久:“两种都有。”

“那可以先分开。情感上的问题不一定能在一次法律沟通里解决。”

她把消息存进自己的私人笔记,不发出去。随后与律师讨论一份简短回应:已收到对方材料,请提供完整协议及具体依据;她会依法核实自身工作与相关义务,在事实未明前不认可对方的笼统指控。具体措辞经双方确认后,通过适当渠道发送。

离开事务所时,天正下小雨。南枝站在檐下,收到周叙的来电。她犹豫片刻才接。

“你找律师回我?”周叙问。

“我需要弄清楚条款。”

“我只是提醒你,不是要把你怎么样。”

“文件里要求我停止工作,还说要追究责任。这不是一句提醒就能带过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们以前是一家人。”周叙说,“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谈?”

“可以谈。”南枝说,“但直接谈不等于不看协议,也不等于我必须接受你对协议的解释。”

“你以前最讨厌把事情弄得这么生分。”

“以前我也常常为了不生分,把重要的事留到以后。现在有些事情需要说清楚。”

周叙没有再劝,只说会让公司整理材料。南枝没有从他的语气推断他已经撤回要求,通话结束后,把对方承诺提供材料的内容和时间记录下来,发给律师备查。

回到园区,小满正在处理一位顾客对预售卡退款的异议。她把工作表给南枝看:“服务方补了记录,但顾客说当时页面写的是赠送。我们还在核对,没有让她接受一个没解释清楚的金额。”

“好。下次答复时间别忘了。”

“已经记了。”小满说,“你那边怎么样?”

“对方提出了竞业问题。具体要看完整协议和事实,现在还没有结论。”

“他就是想让你不干。”

“也许你会这么觉得,但我们不能替他确定动机。”南枝说,“先把能查的查清楚。”

小满皱眉:“你以前可没有这么能忍。”

“我不是不生气。”南枝说,“我只是不想用一句猜测代替证据。”

许放听说后,将园区的项目文件按来源重新核对。与原公司无关的活动材料、园区自有资料、第三方授权内容分别保管;不属于园区或使用范围不明的资料暂停使用,等待确认。

“这会不会影响团体活动?”小满问。

“已确认有权使用的材料可以按约准备。”许放说,“有疑问的部分先换成权利清楚的材料,不要等对方追究了才查。”

南枝给冯老师发消息,说明团体活动的已确认内容不变,若材料安排需要调整会提前沟通。她没有将私人争议细节发给对方,也没有承诺任何还未核实的事情。

下午,顾先生来电,说可以提供一份自己有权保存的项目往来邮件。邮件包含会议时间、方案修改意见和收件人,但合同内容不在他可提供的范围内。

“您已经帮了我。”南枝说,“请先确认发给我不会违反您那边的约定。与我无关的信息可以按适当方式处理。”

顾先生说会再问公司负责人员。南枝没有催他,也没有把他的口头答应写成证据已经到手。

傍晚,律师提出需要核实是否有竞业补偿支付记录、条款期限和南枝当前工作的具体性质。她按清单整理银行流水和工作记录,涉及无关个人交易的内容仅在必要范围内提供。

“如果以前没有付过补偿,是不是就一定不用管?”她问。

“不能在没看完整事实和适用规则前这样保证。”律师说,“我们会依据现有材料评估,再决定回应步骤。”

南枝把这句话写进笔记。她以前很讨厌这样没有立刻结论的回答。现在她知道,比起一个让人安心却可能错误的“肯定没事”,知道还缺什么更有用。

周叙发来一张旧照片,是两人创业第一年在会议室里的合影。桌上摆满样品,南枝抱着电脑,周叙站在白板旁边。

他只写了一句:那时候我们不是这样。

南枝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那不是假的。后来她觉得自己的贡献被忽略,也不是因为这张照片存在就变成假的。

她回复:我记得那些日子。我们现在需要把工作和财产问题说清楚,沟通可以继续,但请先提供完整材料。

周叙没有马上回复。她将手机放下,把顾客退款表和公司争议资料分开放回文件夹。

一个是园区对顾客的承诺,一个是她与原公司之间需要核实的边界。她不能因为自己正在争取被公平对待,就忽视别人正在等园区给出的答复。

临走前,小满问:“明天还按计划准备团体活动吗?”

“按已确认的方案准备。有疑问的材料先不要用。”南枝说,“如果有变化,尽早告诉对方。”

小满点点头,又将次日回访的订单编号写在工作表上。她们没有把顾客的名字贴在墙上,也没有把争议当成必须赢下的对抗。

窗外,老蔡正在检查入口标识。南枝看着他把“设备状态以现场公告为准”的牌子放稳,忽然明白,边界不是为了把每个人挡在外面。

它也可以让大家知道,哪些事已经确定,哪些承诺仍需要等待证据,遇到问题时该找谁。

第二天,律师收到周叙一方补发的部分材料。文件中有协议正文,但仍缺少一项附件的完整版本。对方说明正在查找,暂未给出准确时间。

“我们能不能先判断这一页?”南枝问。

“可以讨论这一页写了什么,但不能把缺失的部分当作不存在。”律师说,“同时也要核对签署时的身份、双方实际履行和是否存在相关补偿记录。”

南枝打开个人账户流水,按律师建议筛选需要核对的时间段。她没有把所有交易发到园区群里,只在必要范围内向提供法律服务的人展示。几笔款项名称相近,但用途可能不同,她逐一对照工资单、合同和已有说明,不凭备注里的一个词作结论。

“这一笔写着补贴,会不会就是他说的补偿?”她问。

“要看支付依据和对应期间。”律师说,“同样的名称可能对应不同安排。我们先请求对方说明。”

她将问题整理成列表:附件完整版本、限制期限与地域、涉及的具体业务、相关款项的依据及对方认为发生违约的事实。每一项后面都留出回复空间。

周叙通过公司渠道回了一封邮件,称需要时间整理,并希望双方不要向客户扩散争议。南枝和律师核对后,回复愿意在适当范围内保护相关信息,同时保留依法主张自身权利的空间;她没有承诺对所有事情永久沉默,也没有主动向无关客户发送争议材料。

小满从售票亭回来,问能不能把新活动的策划草图给一家供应商看,以便对方报价。

“先确定哪些内容必须提供,以及是否涉及其他人的作品或旧公司的保密信息。”南枝说,“报价需要的是尺寸、数量、用途和时间,不一定需要把完整创意和顾客资料都发过去。”

她们重新整理了一份简化需求单,只包含对方报价所需的范围。供应商收到后问起设计图上的一个元素,南枝查过来源,发现授权范围还未明确,便暂时将该元素从需求单中移除,准备换成权利清楚的图形或取得许可。

“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太谨慎?”小满问。

“谨慎也要有边界。”南枝说,“能确认的事情就推进,不能确认的不要假装没看见。不是所有问题都要停下整座园子。”

当天下午,团体活动所用的纸材送到。工作人员核对数量和订单,发现有一包颜色不同,但仍在事先确认的可选范围内。她们向负责人说明,决定保留,同时将验收结果记录下来。

冯老师询问是否可以提前看一份活动流程。南枝把已经确认的内容发给她,仍待场地检查的部分明确标注,不以一张完整漂亮的流程图掩盖不确定性。

临近下班,周叙终于发来一句:“材料我会继续找。你也别把我当敌人。”

南枝读完,没有立刻回复。她知道自己有时会因为过去的失望,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听成攻击;但她也知道,要求核实文件不是把一个人当敌人。

她回复:谢谢你整理材料。我们可以保持沟通,涉及具体权利义务的部分,仍请通过双方确认的方式说清楚。

她没有再解释自己为什么需要律师。这个决定不是为了赢得一场争吵,而是为了在关系改变以后,不再由任何一方单独定义双方的边界。

电脑屏幕上,退款工单仍有一条显示处理中。小满按约定时间向顾客反馈,告诉她尚在核对的内容和下一次联系时间。南枝听见小满平静地说:“您不同意这个计算方式,我们会继续查,不会把异议直接关掉。”

她合上私人文件夹,拿起园区的工作清单。两份清单上都有尚未解决的问题,但至少每一项旁边都写着下一步,而不是一个含糊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