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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不是所有投资都能接

离婚冷静期,我把破游乐园开成了全城顶流

邮件附件一共有七页。

周叙在正文里只写了两句话:资金可以分两次到位,设备和活动都能推进。条件比上次见面时清楚,如果你愿意,我们找时间谈。

沈南枝点开附件,先看资金用途和付款节点。数字确实诱人,足以覆盖目前已知的一部分评估、运营和后续可能发生的费用。但资金到位的前提、公司估值、决策权及退出条件,占了后面更长的篇幅。

其中一条写着,涉及园区重大经营事项,投资方拥有优先决定权。另一条写着,若在约定期限内未达到经营指标,园区经营公司需按指定方式处理相关权益。

“指定方式”后面还有附件说明,但附件里使用了几个需要专业解释的术语。南枝看了两遍,没有在不懂的地方自己补答案。

她把文件发给陈律师,说明只是收到投资意向,尚未承诺、未签署,并请对方协助梳理风险。随后她给许放发消息,约她核对资金需求与公司现有授权。

小满进门时,她还在看最后一页。

“是部件供应商回复了吗?”

“不是。周叙发来的投资意向。”

小满靠近看见金额,眼睛一下睁大:“这么多?”

“这是意向,不是已经到账。”

“我知道。”小满拉开椅子,“可它真的能解决不少问题吧?”

“可能能解决眼前的一部分,也可能带来后面的约束。要看完整条件。”

小满忍了一会儿,还是问:“他是不是想把园子拿走?”

“现在不能这么说。”南枝把涉及个人和公司敏感信息的页面合上,“他提出了资金和决策安排,我们要核对条款。不能因为他是周叙就说一定不好,也不能因为缺钱就什么都答应。”

门外,老蔡正在和曹女士团队确认下一步需要补充的设备资料。南枝听见他说“这张我再找找”,便想起周叙在咖啡厅说过的话:工资、维修、租约,哪个都要钱。

他说得没错。

正因为没错,她才要知道这笔钱进来之后,园区需要交出什么、什么时候偿还或退出、如果指标没达到会发生什么。

午前,许放带着现金流表过来。她把未来几周的已确认付款、需要预留的退款、工资和基本运营费用分开列出。对于部件费用,她只填写目前能确认的询价状态,正式金额和交期仍标为待核。

“这笔投资不进来,最近的缺口有多大?”南枝问。

“取决于哪些工作在什么时候开始。”许放说,“已经签约并确认的服务费按合同付;后续维修和采购尚未决定,不能全当今天要付。但也不能假装以后不会有。”

她把一行数字指给南枝看:“公司现在的借款要按协议处理。你之前借进来的钱,是债务,不是利润。再加投资,也不能把它简单写成收入。”

“如果投资方要求优先分配呢?”小满问。

“要看具体条款和公司结构,我不能只看这几行就替律师判断。”许放说,“但做预算时,需要把可能的现金流影响列出来。”

南枝在表旁写下三个问题:资金分两次到位的条件是什么;重大事项由谁决定;经营指标和退出安排如何计算。

“还有,”她想了想,“如果园区需要停止一个不安全的项目,是否受到指标约束?”

小满皱眉:“安全问题当然得停。”

“所以更要看合同怎么写。”南枝说,“不能等要停的时候,才发现有人只看收入。”

下午,陈律师打来电话。对方先说明尚需核对公司章程、既有股东安排与完整投资文件,不能只凭意向书判断全部法律后果;但有几处表述需要明确,包括重大事项范围、指标的口径和投资方退出机制。

“双方还有婚姻财产和公司股权事项未处理完。”律师说,“如果涉及关联安排,更要区分个人、原公司和乐园经营公司的权利义务。你可以谈,但不要为了赶时间签自己不理解的条款。”

“我也不想把个人情绪当判断。”南枝说,“他以前做商业有经验,如果条款合理,不是完全不能谈。”

“可以让对方说明,也可以提出修改。专业意见是帮助你理解选择,不是替你决定。”

挂断电话,南枝给周叙回复:收到。我会请相关人员核对公司权限和条款,需要你进一步说明资金用途、指标口径、重大事项及退出安排。现在不能承诺接受。

周叙回得很快:见面说,比发一堆问题有效。

南枝想了想,约在公司与乐园之间的一家咖啡店。她把需要问的问题发给他,说明这次只是沟通意向,不签合同。

咖啡店的窗边有人在工作,桌上摆着电脑和一盆叶子发亮的小植物。周叙先到了,替她点了一杯以前常喝的拿铁。

“我现在不太喝这么甜。”南枝说。

“你以前每天都点。”

“最近换了。”

他看了她一眼,招手让服务员改成不加糖。南枝没有阻止,也没有因为这点照顾,就忘了自己来谈什么。

“资金分两次到位,”周叙说,“第一笔用于设备和基本运营,第二笔要看第一阶段的数据。这样对双方都稳妥。”

“什么数据?”

“客流、收入,还有项目推进。”

“客流是进园人数还是购买人数?收入是否扣退款?设备还没恢复,如果为了指标提前开放怎么办?”

“没人让你不安全地开放。”

“那请写清楚。安全停运和外部检验排期,是否会影响指标认定?”

周叙皱眉:“你现在每句话都要找一个最坏的情况。”

“因为最好的情况不需要靠合同争。”

他端起咖啡,过了一会儿才放下。“好,这些可以再写。但重大事项需要有人拍板。园子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每件事都要讨论,机会等不了那么久。”

“重大事项包括哪些?”

“大的活动、设备投入、预算调整。”

“暂停一个存在安全疑问的项目,算不算?”

“那当然不一样。”

“我们都觉得不一样,就更应该写出来。”

周叙身体向后靠,像是在重新认识她。“你以前不是这样。以前客户给条件,你会先让项目进来。”

“我以前也常常以为,只要我多做一点,所有事就能补上。”南枝说,“可有些风险不是多熬几个晚上就能补。”

“所以你打算一直等,等钱花完?”

“不是。我们会继续询价、做预算,也会看其他可能的资金来源。你这份方案也可以看,但我今天不会签。”

周叙没有马上回答。他手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公司项目群的消息。他扫了一眼,按灭屏幕。

“南枝,我承认以前有些事情没跟你说清楚。可园子要是关了,你后悔怎么办?”

她想起小时候坐在售票亭数票的下午,想起外婆在南瓜车旁剪草,也想起小满拿到迟来的工资时,先确认的不是自己还能不能留下,而是母亲下次复查有没有钱。

“我会难过。”她说,“但如果为了不关门,把自己和员工带进一个看不懂、也承担不起的安排,我一样会后悔。”

“你是不相信我?”

“我现在不想靠相信一个人代替看清条款。”

窗外的阳光落到桌沿,周叙抬手挡了一下。他沉默片刻,说:“重大事项我可以让团队重新写。资金第一笔的使用范围也可以细化。你把问题发我。”

“我已经发了。”

“我看到了。”他顿了顿,“只是没想到你会问这么多。”

“我自己也没想到。”

这次见面没有达成协议。周叙带走问题清单,南枝也没有让他认为只要改几句话,她就一定接受。离开前,他问起外婆的南瓜车。

“还没修?”

“还在检查。”

“以前林姨找我谈过,她想把场地里一部分做成商业区。我说需要先算清客流和成本,她嫌我算得太细。”

“她跟你谈过哪些?”

“主要是有没有合作可能,没有签下来。具体材料我回去找。”

“如果能找到,请发复印件给我和公司有权人员。”

周叙看着她:“连这也要核?”

“外婆不在了,我们只能把留存的资料拿出来看。”

回园路上,南枝接到供应商电话。部件型号仍在核实,生产方需要更多标识和现场记录,不能按原先口头估计安排交货。曹女士团队会按约定提供可取得的资料,园区不需要自行拆卸设备。

她把信息记下,又联系秦栩,说明可能影响阶段进度的因素和正在采取的措施。对方要求后续提供书面更新,并提醒补救期不会自动延长。

南枝回到园区时,小满正和许放核对一次活动留下的退款。家长确认到账后,小满才把状态改为完成。她看见南枝,立即站起来:“谈好了?”

“谈清楚了一部分问题,没有签。”

“他生气了吗?”

“有点不高兴。但他答应回去补充。”

小满看向那份现金流表:“如果他改好了,我们会接吗?”

“要看条款、权限、风险和有没有更合适的选择。”

“听起来又要等。”

“有些事可以同时做。”许放说,“我们不等他回复才去核别的资金渠道,也不因为急着找钱就放弃该做的退款。”

三个人把近期工作重新排了一遍。小满联系参与过手作的人,询问是否愿意自愿反馈,不收集多余信息;许放核对已确认费用和借款安排;南枝和专业人员跟进设备资料、与律师讨论投资文件。

老蔡从窗外探头:“今天谁值班锁门?”

“我。”南枝说。

“那我先回。明天早上来检查围栏。”

他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邱师傅寄来的木轮样件材料说明。上面写明木料和表面处理方式,但具体能不能用于南瓜车,还要由专业人员按设备及使用场景判断。

“邱师傅让我带过来的。他说做得好看不算数,装上安全才算数。”

小满接过纸:“他也学会我们这套了。”

“人家本来就这么说。”老蔡纠正她,“是我们终于开始记。”

夜里,南枝将周叙的意向书存入单独文件夹,标题标为“待审阅,未签署”。她又把从会面中得到的口头说明写下来,注明未经对方书面确认,不能代替正式条款。

做完这些,她打开自己的个人预算。房租、通勤、必要生活费和法律咨询已经预留;借给园区的钱有书面安排,不能把它当作随时能拿回来的现金。剩余储蓄比以前少,她没有再往“可追加”一栏填数字。

手机响了一下,是前客户程女士发来的邮件。她说公司正在核对纸鲸鱼项目的一笔旧尾款,可能需要确认历史交付记录,并询问是否可以联系南枝说明当初的工作经过。

南枝没有立刻回复“款项归我”。项目由公司对外签约,团队也共同参与,资金归属与她个人的权利需要看合同和相关事实。

她将邮件转给律师咨询,并拟了一条简短回复:我可以配合核对自己知悉的工作事实,涉及项目与结算,请通过正式渠道确认。

发送前,她看了一眼窗外。乐园的灯只亮着值班区域,停用设施安静地待在围栏后面。钱不会因为她拒绝一次就变多,部件也不会因为周叙给了数字就提前到货。

可她至少没有在不明白条件的时候,把未来所有的决定交出去。

第二天,周叙发来补充说明,明确部分预算须经投资方同意,经营指标则仍待双方协商。南枝把它加进资料,没有当作最终合同。

许放提醒:“这份说明如果改变了条件,我们要重新看现金流。也要确认公司有权决定的人是否同意谈。”

“我会先问。”南枝说。

小满在白板上写下今天的新事项,又在投资一栏旁边标注:未确定、未到账。她写完退后一步,看着整块白板。

“以前我以为拿到钱就是解决问题。”她说。

“有钱能解决很多问题。”许放说,“但钱怎么来、要用来做什么、什么时候还,也都是问题。”

小满把笔放回笔槽:“那我先去解决一件不需要借钱的事。安安的故事卡整理好了,我去问家长能不能只在室内展示。”

南枝点头。她没有告诉小满,自己也曾希望有一笔钱从天而降,让所有人不用再算。可那样的希望如果有代价,就应该先把代价看见。

门外传来老蔡的声音:“谁看见我的记录本了?”

小满走出去,指向他腋下。老蔡低头一看,自己也笑了。

“找半天。”他说,“原来一直带着。”

南枝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并不需要费力抓住。可靠的记录、愿意说真话的人、可以拒绝不清楚条件的权利,已经一点点留在这间办公室里。

至于剩下的困难,仍然要一项一项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