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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小满的第一场直播

离婚冷静期,我把破游乐园开成了全城顶流

唐小满把手机支架放在售票亭的窗台上,试了三次,镜头里还是能看见一叠退款登记表。

“要不换个角度?”她问。

沈南枝走到窗边看了看:“先把表收起来。换角度也不能保证不会拍到。”

“我知道,就是想拍到以前那块黑板。”

黑板被收在办公室,外婆写的“明日十点,星星乐园照常开放”还留在上面。南枝看着那行字,犹豫了片刻。

“今天先不放。现在设备暂停开放,画面里出现它,可能有人只看见‘照常开放’。”

小满把黑板挪到镜头外,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纸,上面写着:设备暂停开放,退款和检查进展以园区通知为准。

“这样够清楚吧?”

“够清楚。”

这是她们第一次用园区账号做直播。前几天的小范围手作结束后,有人问园区是不是已经恢复开放,也有人说自己从邻居那里听见“南瓜车亮灯了”。

实际情况是,安安做了一辆纸车,旧车仍在围栏里停着。检查资料还在核,维修方案和费用没有最后确定,恢复日期也没有。

南枝不想让误会继续传下去。她和小满商量后,决定用一场简短直播说明现状,回答能确认的问题。她们没有许诺抽奖,也没有预售门票。

许放从财务室出来,递给小满一张纸:“这是可以公开的汇总。拖欠工资已经按核对结果支付,退款逐笔在处理。个人姓名、账号和订单信息都不说。”

“如果有人问具体谁拿了多少钱呢?”

“告诉他涉及个人信息,不能在直播里公布。员工本人可以通过公司渠道核对。”

老蔡站在窗外,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我出镜吗?”

小满眼睛一亮:“你愿意?”

“我问问。”

“愿意的话就说几句,不愿意也没关系。”南枝说。

老蔡看了眼手机镜头,又看了眼自己沾着泥的鞋:“那我先扫地。你们讲不清设备的时候,再叫我。”

十点整,小满按下开始。

最初只有四个人进来,其中一个是她自己的朋友。对方发了一串星星,问:“这是要重新开园了吗?”

小满对着镜头挥手:“还没有。先跟大家说最重要的一件事:现在园里的设备都暂停开放,没有恢复售票。前几天大家看到的纸南瓜车,是一次小范围手作,不是真车可以坐了。”

她说完,手指在桌下绞了一下。南枝坐在旁边,没有替她接话,只把准备好的要点纸往她这边推了推。

“如果以前买了票,需要核对退款,可以联系园区的工作号码。”小满继续说,“请不要把手机号、订单截图和银行卡信息发在公屏上。我们会通过核实后的渠道处理。”

人数慢慢涨到十几个。有个昵称叫“住在东街”的人问:“旋转木马什么时候能转?”

“还没有确定日期。”小满说,“现在正在核设备资料、询问专业检查和后续整改,完成必要程序后才能决定。我们不会今天给一个日期,过两天又改。”

另一条留言紧接着出现:“说了半天就是不知道。”

小满的耳朵红了。她以前做短视频时,最怕被人说没内容。账号里最好看的几条,都是林奶奶带孩子们画画、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她曾经以为,直播至少要有点热闹东西,观众才愿意留下。

现在镜头后面只有一张桌子、两个人和一张停用告示。

南枝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示意她不用急。小满吸了口气,对着镜头说:“对,现在不知道具体哪天能恢复。我们能确定的是,没检查好之前不会开放,也不会让大家先买票等。”

评论停了一会儿,又有人问:“南瓜车不是有小朋友进去了吗?我看见照片了。”

“那是纸做的。”小满拿出准备好的示意图。图上只画了一辆纸车,没有孩子的照片。“我们在室内做了一次约定范围内的手作,旧南瓜车没有开放。孩子的照片和画,我们不会未经同意拿出来做宣传。”

南枝补充:“如果您看到不同说法,可以给我们留言。我们会核对事实,不会把不清楚的内容当作已经发生。”

一条留言从屏幕上跳过去:“欠员工工资还没还吧?先还钱再直播。”

小满的手停住了。

她知道那句质疑不是凭空来的。上个月她自己还站在售票窗前,问刚到园区的南枝:工资什么时候能拿到。

她看向许放。许放在镜头外点点头,示意可以说已核实的情况。

“之前确实拖欠过工资。”小满对着手机说,“已核对的那批欠薪,园区按流程发起支付,我们也确认了到账。之后的新排班和工资另按约定处理。不能因为还了以前的,就当以后不用按时发。”

留言的人没有回应。屏幕上又有人问:“能不能把工资表发出来?”

“不能公开个人信息。”小满说,“员工本人有自己的确认渠道。我们能说的是处理进度,不能把别人的账户和金额放在这里。”

她说完,侧头看南枝。南枝没有竖大拇指,只悄悄把水杯推到她手边。

十五分钟后,直播间的人数回落到八个。小满仍然把准备的问题说完:停用区域不能进入、已购票可核退款、恢复开放时间未定、活动方案还在核实。

“今天就到这里。”她说,“我们知道,有些人喜欢这座园子,也有人对之前的事不满意。能核实的,我们会继续核实;不确定的,我们不把它说成确定。谢谢大家。”

直播结束,小满瘫在椅背上:“我刚才是不是太像念通知了?”

“有一点。”南枝说。

“你安慰我一下不行吗?”

“但你把最重要的事说清楚了。”

“那你先说后半句。”

许放拿起手机看后台记录。直播观看人数不多,也有几条留言被系统折叠。她们没有把观看人数当成实际想来乐园的人数,更没有用它推算将来的收入。

“有人问的退款问题,我记了三条。”小满说,“一个留下了订单号,但发在公屏上了。我先隐藏了那条,提醒他通过工作号码联系。”

“做得好。”许放说,“别把截图转到工作群,到时确认处理渠道就行。”

老蔡拎着扫帚进来:“你们没叫我。”

“因为有人说我们像念通知,怕你再给大家念一次安全检查。”小满说。

“那可惜,我都想好第一句了。”

“什么?”

老蔡清了清嗓子:“设备没检查好,不开。”

小满笑得趴在桌上:“你这比我们还短。”

她把直播回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拍到退款表和私人信息,再根据园区账号的设置保留说明。画面里,窗外偶尔有人走过,但没有清晰拍到他们的脸。

“回放能不能留?”她问。

“再看一遍。”南枝说,“涉及路人的部分确认清楚。不能确定,就先不公开。”

小满又检查一遍,决定暂时关闭回放,只整理文字说明放在账号置顶。她有点失落,但也知道今天的目的不是留下一段热闹的视频,而是让来问的人能找到准确答案。

午饭后,她们按直播中出现的问题整理一张答疑单。许放负责核对退款用语,老蔡确认停用区域的位置,南枝把“预计”与“已经”分开写。

刚写到一半,小满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完屏幕,脸色变了:“有人在本地群说,咱们园子以前出过大事故。”

消息是一张截图。匿名用户写得很笼统,只说多年前有人从设备上摔下来,后来园区赔钱了事;后面还有几个人跟帖,有人说听别人提过,有人说不记得。

“这不是乱说吗?”小满握紧手机,“我来这几年根本没听过。”

“你没听过,不代表一定没发生。”许放说,“但群里的话也不能直接当事实。”

老蔡从外面进来,听完后把扫帚靠在墙边:“我知道以前有过一次小孩擦伤,是不是他们说的那次,我不敢确定。”

“什么时候?”南枝问。

“好几年前。具体日期我得查记录,光靠记性说不准。”

“有没有留处理记录?”

“应该有。林姨那时候要求我写进本子,家长也签过一张情况说明。但纸在哪里,我得找。”

小满急着打开账号:“我先发一句‘没有大事故’,免得越传越厉害。”

南枝拦住她:“我们现在只知道蔡叔记得有一次擦伤,还没核日期和材料。先不下结论。”

“可他们都已经说出来了。”

“可以先回应我们看到了,会核实已有记录。但别说没有,也别把当事孩子的信息放出来。”

小满删掉刚打的那句话,重新写:我们注意到有关过往事件的讨论,正在核对园区留存资料。涉及未成年人及家庭隐私的信息不会公开;能够确认的情况会在适当范围内说明。

她把文字给南枝、许放和老蔡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发出。

发完,小满仍然盯着屏幕:“要是有人说我们心虚呢?”

“那也比没查清就说错好。”南枝说,“我们先找记录。”

老蔡带她们到资料柜前,抽出一个标着“日常记录”的旧文件盒。盒盖有点变形,他把绳子解开,里面的本子按年份叠着。

“这几本是我写的。”他说,“但家长签的那份不一定跟本子放在一起。”

许放拿来一张登记纸,让老蔡标明哪些是原件、哪些需要复印。她们没有把整盒材料搬到直播镜头前,也没有在群里追问当事人的名字。

第一本翻到一半,一张泛黄的小纸条掉出来。小满弯腰捡起,纸上写着:医药费票据在蓝夹里。

“蓝夹在哪里?”南枝问。

老蔡皱着眉想了想:“以前在林姨办公室。她搬过一次柜子,后来放哪儿,我得再找。”

窗外的风吹过售票亭,刚贴好的告示轻轻响了一声。南枝把纸条夹回原页,写下发现时间。

“先找蓝夹。”她说,“找到之前,我们不替任何人下结论。”

小满把手机翻扣在桌上,也跟着站起来。她第一次直播没有让乐园突然热闹,却让她们看见另一件必须面对的事:园子过去发生过什么,不能只靠谁记得最清楚。

老蔡把旧柜钥匙放在桌上。“林姨以前说,出事了先照顾人,再把经过记清楚。那次孩子哭得厉害,她陪着家长去看,回来以后又给人家打电话。”

“您记得她后来联系过几次吗?”南枝问。

“我记得至少一次。别的要看纸,不能把我的记忆当全部。”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笑:“你们这几天一直这么讲,我都记住了。”

小满没有笑。她想起直播时那个质问工资的人,自己第一反应也是想把解释立刻说出去。可解释得快,不等于解释得准。

她打开柜门,先从标了年份的文件夹找起。里面有活动照片、采购清单和一张褪色的节目单,没有蓝夹。

“明天继续。”南枝看了眼时间,“今天先把拿出来的东西登记好,别为了找一份资料把其他资料弄乱。”

小满点头,将文件按原来的次序放回。她们在记录上写下已经查看的柜格、未找到的材料和下一次寻找的范围。许放提醒,可能涉及个人隐私的原件应由有权限的人保管,不要随手拍进工作群。

离开前,南枝回看园区账号的说明。有人留言“等你们核实”,也有人继续质疑。她没有挑最刺耳的回复,只把工作号码和处理时间写清楚。

乐园停着,过去的记录也不会因为一场直播自动完整。可至少,她们没有为了让屏幕上的人立刻满意,把不知道的事说成知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