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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外婆没说完的话

离婚冷静期,我把破游乐园开成了全城顶流

安安的爷爷接到电话时,正在学校门口等孩子放学。

“她这几天一直在讲奖杯的事。”老人说,“我也跟她说了,车要检查,不能催你们。”

“我们今天打电话,不是想给她一个还没确定的日期。”沈南枝说,“是想先问问,她愿不愿意听听林奶奶以前给孩子们讲故事的事。园里有些记录,我们正在整理,但能不能做活动,还要先确认场地和安排。”

老人笑了:“你这话说得够小心。”

“上次您提醒过我,别在孩子面前说一定能开。”

“记得这么清楚?”

“她会当真。”南枝说,“大人也会。”

电话那头传来孩子们放学的声音。老人说等安安回家吃完饭,先问她的想法,再给园区答复。

小满坐在旁边,把手机从免提切回普通模式。她把邱师傅欠条背面的南瓜车画打印成一张小样,右下角标着“内部整理,未经另行同意不公开”。

“安安看见这幅画,会不会以为车马上能亮?”她问。

“所以先说清楚。我们也得先确认邱师傅是否同意把画给家人看。”

她们没有立即把照片发出去。小满拨通邱师傅电话,说明想把画的复制件给安安和爷爷看,用于解释林奶奶的旧约定,不放公开账号。老人听完说可以,并请她们在画旁写明这是尚未完成的想法,不代表设备已经修好。

“我当时只做了个木轮样件。”他说,“装不装,还是得你们找懂的人看。”

挂断后,小满在记录里补上授权范围和日期。

“以前我觉得发一张画不用问这么细。”她说。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别人愿意给我们看,不一定愿意给所有人看。”

办公室的窗开着,风吹进来,把桌上的一张旧活动卡掀到地上。南枝弯腰捡起,发现卡背有外婆的字:安安,记得带奖杯来。

她盯着那行字,仿佛又看见外婆坐在售票亭里,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画地写孩子们的名字。外婆总说,写下来就不会忘。

可有些事情并没有写全:要带奖杯来做什么,南瓜车的灯是否已经修好,答应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车门和线路的状态。

“林奶奶以前可能觉得,这些事很快就能做完。”小满说。

“她也可能知道做不完,还是先答应了。”南枝把卡放回文件夹,“我不想替她编一个最好听的解释。”

她想起前几天邱师傅拿来的木轮样件。木轮已经放进柜子,贴着“未安装、待确认”的标签。外婆画过一辆车,想给孩子一个亮灯的惊喜,可样件不等于设备合格,一张画也不能替代检查。

许放从财务室出来,递给南枝一张更新后的账表。

“活动物料供应商的对账有进展。原计划九千六里,一部分订单取消,一部分已制作;我们找到了对应的付款记录,但还有两张单据要对。”

“现金预留要调整吗?”

“可以把有凭证确认不再发生的部分从待核风险里移开,但剩下没查清的先保留。账户余额我单独列了今天的数,不和最初的七万八混在一起。”

南枝接过表,逐项看。最初她每次看到数字都想问“还够撑多久”,现在她学会先问:这是什么日期的余额?哪些钱已经付出?哪些是预计支出?哪些只是可能发生?

她把不理解的两处圈出来,许放解释后又改了表头。

“我本来怕你觉得我问得太细。”南枝说。

“你问清楚,我以后少解释一次。”许放笑道,“财务表不是拿来吓人的。”

小满指着其中一行:“如果我们真的做小规模手作,材料费和临时人员的钱够吗?”

“得等方案、报价和手续都明确。”许放说,“现在先做上限,不代表这些钱已经能花。”

她们把前一天讨论的活动方案再拆开。场地可使用范围尚待确认,桌椅要检查稳固程度,卫生间与清洁安排需要落实,是否需要额外手续和保险也要继续询问。吴姐只表示条件合适可以再谈,并没有答应一定来。

“没有赞助,能不能只做一场讲故事,不设摊?”小满问。

“可以研究。”南枝说,“但即使不收费,也不是只搬几把椅子就结束。人数、天气、通道和谁来负责,都要先确定。”

老蔡从外面进来,听到她们讨论,掏出一张手绘图。

“我量了一下门口到空场的距离。不是正式测绘,只是给你们看大概位置。右边下雨积水,最好别摆东西。”

南枝接过图,注意到靠近花坛的地方画了个叉。那是她原来想放故事角的位置。

“那里是因为排水沟?”

“对。小孩子低头跑,容易没看见。”

她拿笔把故事角移到另一侧,随后又停住。“我先画个备选。具体能不能用,还要请熟悉场地要求的人确认。”

老蔡点头:“这样好。上回有人拿效果图给我看,我看着挺热闹,一问桌子放哪儿,原来全画在出入口。”

小满举手:“这次那张旧平面图也是我发出去的。”

“我没说你。”

“你刚才看我的时候说的。”

老蔡想了想,笑道:“那我下次转过去说。”

几人都笑了。笑声散开后,南枝把图上的叉重新描深,没有因为气氛轻松就把那个位置画回去。

下午三点,安安爷爷回电话,说孩子想听故事,也想看那幅画。他特意问:“这周末你们就能办吗?”

“还不能确定。”南枝说,“我们正在核场地和安排,没确定之前不会收钱,也不会让孩子进入停用设备区。”

“那画能先看吗?”

“可以。我把邱师傅同意用于这次沟通的复制件发给您,也会写清楚:画是林奶奶当时的想法,车现在还在检查。”

老人答应了。小满把说明和图片一同发过去,几分钟后收到一段语音。

安安在那头认真地问:“林奶奶画的那个是我吗?我的头发没有这么短。”

爷爷在旁边笑:“林奶奶画画也不是画照片。”

女孩又说:“那我能不能给车画个长一点的窗帘?等它好了再挂。”

南枝看着小满,小满朝她点头。她回复:“可以画。画好以后先自己收着,什么时候、能不能挂上去,要等我们问过检查的人,再和你商量。”

安安说好,声音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里,很轻,却让南枝在桌边坐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给南瓜车画过窗帘,用蜡笔把一张作业纸涂得满是紫色。外婆没有立刻贴上去,而是找了个透明文件袋,把画放在售票亭。她当时不高兴,觉得外婆不重视,直到有一天大雨把车窗冲得满是泥水,才明白纸贴在外面会变成什么样。

那时候外婆没有讲很多道理,只把文件袋递给她:“画先留好,等太阳出来,我们再找个不淋雨的地方。”

南枝很久没想起这句话了。

傍晚,她们把旧活动册从资料柜取出来,准备给潜在的故事活动找素材。册子里夹着小满的工作记录、几张手工贴纸和一张没有写完的活动安排表。

最后一页写着:讲故事的小朋友——

后面有几个名字,安安的名字旁画着一个小奖杯。再往下,外婆写了几行不太工整的话:先问孩子想不想讲,不想讲也可以听。故事讲完,请大家给自己鼓掌。

“她原来想办一场小小的故事会。”小满说,“前两年办过一次,后来场地维修,就一直没再办。”

“当时有多少人?”

“小孩和家长加起来二十多个吧。但那只是我的印象,具体报名和到场数要查。”

“好。我们可以参考流程,不能拿它当这次一定会来的人数。”

小满翻到前一页,里面有一张照片。照片上,外婆坐在矮凳子上,身边围着几个孩子。背景是一块蓝布,布上画着歪歪的星星。

“这块布还在仓库。”小满说,“不过照片里的孩子,要是以后展示,得先找到家长确认。”

“找不到就不展示。”

她们把活动册按页登记,准备先用文字整理可借鉴的流程,再核对其中涉及的人和资料。南枝没有立刻把这件事发布成“外婆遗愿”,也没有向安安保证故事会一定举行。

周叙在这时发来一条消息,问她是否考虑过将园区场地转给更有经验的运营团队。

南枝看完,没有直接回复。他以前和外婆讨论过合作,她需要先核清公司现状和土地合同,也要知道对方提出的究竟是什么,而不是因为来自周叙就一口否定。

她回复:如果有具体书面方案,可以发来。我会和律师及公司相关人员核对,在手续清楚之前不作承诺。

周叙很快回了个“好”。

小满看见她放下手机,问:“又是公司那边?”

“他说有园区运营方案。我让他先写清楚。”

“你不怕他又说你做不了?”

“怕听了难受。”南枝说,“但他说什么和方案有没有用,是两件事。我们可以看,也可以拒绝。”

晚上六点,许放准备离开。她把今天的对账进展写进记录,提醒明天要继续联系供应商和保险人员。

“还有一件事。”她指着电脑右下角,“天气预报更新了。周末可能有雨。”

小满抬头:“我们不是还没定活动吗?”

“对,所以现在只是提醒。如果真要安排,天气预案不能等到当天才想。”

南枝点开预报。屏幕上连续两个雨天,降水时间和强度还会变化,不能据此断定活动一定取消。但她们讨论的空场有积水点,搬来的桌椅也不适合受潮。

她在方案上写下“天气条件不满足时延期或取消”,又在旁边加了一行:确定前不得宣传具体日期。

小满看着那行字,忽然问:“如果最后办不了,安安会不会觉得我们又骗了她?”

“所以我们要让她知道,现在还只是商量。”南枝说,“如果最后办不了,也告诉她原因,不让她一直等一个没人回答的日子。”

她拿起手机,给安安爷爷发去简短消息:故事活动仍在筹备,时间未定;若条件不合适可能调整或取消,有结果会及时联系。老人回了一个“好”,说孩子正在画窗帘,不着急。

外面的风变大了。老蔡检查完警示带,走进来拿伞。

“天气预报我看了。”他说,“明天先把排水口清一遍,积水的地方再看看。”

“需要我来吗?”南枝问。

“你把设备区外面能搬的空箱子叫小满一起挪开就行。靠近停用设备的地方别进,其他事我按自己的工作范围做。”

小满已经开始收桌上的纸:“蔡叔,你这句‘别进’,现在比见山说得还顺口。”

“跟他说多了,学会了。”老蔡打开伞,“他明天也来,送检查资料清单。”

南枝把活动册放回柜中。外婆写的那句“先问孩子想不想讲”,在她脑子里停留了很久。

她原本以为接手乐园,是替外婆把未说完的话全部说完。现在她开始明白,有些话应该接着问下去:孩子愿不愿意等,员工愿不愿意留,摊主能承担多少风险,园区自己又有没有能力做到。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可以由她独自回答。

她锁好柜子,回头确认窗户已经关紧。售票亭外,雨还没落下来,风先吹动了树叶。停用告示贴得很牢,纸角没有再翘起。

小满关上灯,跟她一起走到门口。两人撑开伞,沿着尚未积水的小路往公交站走。

“南枝姐。”小满忽然说,“如果故事会最后能办,我想让安安第一个讲。”

“先问她愿不愿意。”

“我知道。”小满笑了,“我刚才说完就想改口。”

路灯亮起来,照见两把伞靠得很近。南枝想起那幅画里的兔子举着“等一等”,又想起安安认真询问窗帘能否挂上的声音。

她没有再给自己定一个必须让灯亮起来的日期。她只在手机备忘录里加了一条:明天核场地、天气预案和安排,有变化及时告诉家长。

第一滴雨落在伞面上时,她保存了这条记录。

雨声很快密起来。南枝低头看了一眼预报,周末那两朵云仍然停在屏幕上。要不要办、怎样办,答案都还没到可以说出口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