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夜的乱炖与野兔

北大荒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后一刻便是狂风卷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这一场雪，比往年来得都要猛烈。不到半天功夫，知青点那扇破旧的木门就被积雪堵了一半，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断粮了！”

负责做饭的男知青脸色惨白地放下米缸，“缸底就剩一把碎米了，原本指望公社明天送粮来，可这雪……怕是十天半个月都进不来车。”

知青点里一片死寂。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冰窖。七八个知青缩在炕角，肚子里发出咕咕的叫声。

苏晓梅裹着被子，眼珠子乱转。她早上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刚想溜出去找个没人的角落吃点独食，却被林晚一把抓住了手腕。

“什么东西？”林晚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吓人。

“没、没什么……”苏晓梅死死护着怀里。

“没什么你心虚什么？”林晚手上用力，猛地一扯。

布包散开，白花花的白面撒了一地，还有几块腊肉。

众人的眼睛瞬间绿了。

在这个连糠饼子都吃不饱的年头，白面和腊肉简直就是命！

“苏晓梅！你竟然私藏粮食！”负责做饭的男知青气得浑身发抖，“大家都要饿死了，你竟然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这是我的！是我妈给我的！”苏晓梅尖叫着扑过去抢，像只护食的母狗，“凭什么给你们吃？你们饿死关我什么事！”

她这番话彻底激怒了众人。

“打她！这种自私自利的东西，不能留！”

几个男知青冲上去，按着苏晓梅就是一顿揍。苏晓梅哭爹喊娘，却没人同情她。

林晚冷眼旁观，直到苏晓梅被打得鼻青脸肿，才淡淡开口：“行了，别打出人命。粮食充公，大家平分。”

苏晓梅瘫在地上，怨毒地盯着林晚，却不敢再吭声。

那点白面和腊肉虽然不少，但分到七八个人手里，也就是几口汤的事。

“这点东西煮粥都不够塞牙缝的。”有人叹气。

“谁说不够？”

林晚站起身，走到自己的铺位前，从那个看似干瘪的帆布包最底层，掏出了一颗大白菜、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还有一把干辣椒。

这是她早上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我有菜，有肉。”林晚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谁有锅？咱们煮一锅乱炖。”

众人的眼睛再次亮了，这一次，是带着敬畏的光。

一口大铁锅架在了炉子上，火生了起来。

林晚手法熟练地切菜、切肉。腊肉在热锅里煸出油脂，滋滋作响，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接着，白菜下锅，辣椒爆香，最后倒入那一点点珍贵的白面糊。

咕嘟咕嘟。

浓郁的香味像是长了钩子，勾得每个人魂不守舍。

就在大家眼巴巴等着开饭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砰砰”的砸门声。

“谁啊？”

门被推开，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雪人。

那人抖了抖身上的雪，露出一张冷峻的脸。是陆沉舟。

他手里提着一只肥硕的野兔，兔血还没凝固，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路过，顺手打的。”陆沉舟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林晚身上，“听说你们断粮了。”

知青们欢呼一声，接过野兔。

陆沉舟却没走，他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什么。

林晚心头一跳，拿起一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乱炖，上面铺满了腊肉和白菜，还冒尖儿。

她端着碗走到门口，递给陆沉舟：“外面冷，进来吃点热乎的再走。”

陆沉舟看着她，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炉火映红了。

他接过碗，低声道：“谢谢。”

屋外风雪交加，屋内炉火正旺。

陆沉舟没有进屋，而是坐在门槛上，背对着风雪，大口吃着碗里的乱炖。

林晚坐在他旁边的马扎上，手里捧着搪瓷缸，里面是热水。

“这雪，怕是要下三天。”陆沉舟忽然开口。

“嗯。”林晚看着外面的白茫茫一片，“不过没关系，饿不死。”

陆沉舟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她。

火光映照下，少女的脸庞白皙细腻，眼神清澈而坚定，完全不像是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

“林晚。”

“嗯？”

“你不一样。”

林晚笑了，呼出一口白气：“人都是会变的。被冻几次，饿几顿，就长大了。”

陆沉舟沉默了。

他想起上辈子那个死在雪地里的林晚，那个至死都软弱无能的林晚。

而眼前这个，像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以后，”陆沉舟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晚，“这个给你。”

林晚打开一看，是一包红糖。

在这个年代，红糖是稀罕物，更是女人的补品。

“哪来的？”林晚惊讶。

“以前存的。”陆沉舟别过头，耳根有些发红，“你……身子弱，喝点好。”

林晚握着那包带着他体温的红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陆沉舟。”

“嗯？”

“等雪停了，我请你吃顿好的。”

陆沉舟转过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

风雪夜，一碗乱炖，一包红糖。

两颗心，在这一刻，悄然靠近。

而屋内的角落里，苏晓梅缩在阴影里，看着门口那两道依偎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凭什么？

凭什么林晚什么都有？

凭什么连陆沉舟都对她另眼相看？

林晚，我不会放过你的。

哪怕是死，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