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哥驾到
入秋之后城里气温忽高忽低。吴所畏前阵子熬夜兼职受凉,重感冒发烧,躺在家中出租屋里。池骋几乎放下手头大部分工作,天天守在他住处,买药煮粥,寸步不离。
吴所畏烧退之后,给义庄打了一通电话,说话还带着浓重鼻音。电话那头吴邪一听他嗓子沙哑,心里放不下,简单跟九叔、胖子交代一声,便打算下山进城看一看弟弟。
“我过两天抽空进城一趟,看看你。”吴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吴所畏又惊又喜,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池骋。
彼时池骋正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认不再发烫。听见这话,动作猛地一顿。
空气安静两秒。
“你哥要来?”池骋眉头微蹙。
“对啊,他放心不下我,过来住两天。”吴所畏没察觉池骋神色微妙,还开开心心盘算着,“我哥人很好的,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还有小帅、城宇,大家可以一起吃饭。”
池骋心底五味杂陈。
上次吃火锅吃醋的记忆还历历在目。理智上清清楚楚知道,吴邪是吴所畏血脉相连的亲哥哥,是他最重要的亲人。可一想到那个占据吴所畏大半过往、给过他安稳庇护,自己完全没有参与过的人马上就要出现在眼前,池骋心底就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他见过无数难缠对手,谈过大大小小的生意,面对再凶狠的人都面不改色。唯独想到要正式见吴邪,居然生出几分如临大敌的感觉。
“知道了。”池骋不动声色应下。
接下来的两天,池骋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平日里随性散漫,衣柜里大多是深色简单休闲外套,这回专门拉着姜小帅陪他上街买衣服,挑得体的衬衫外套。
姜小帅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吧池骋,你至于吗?对方是所畏亲哥,又不是来砸场子的。”
“这不一样。”池骋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神色严肃,“在他眼里,我是照顾他弟弟的人。我不能让他觉得,所畏跟我在一起受委屈。”
一旁的郭城宇端着杯子,慢悠悠补刀:“说白了,就是怕大舅哥看不上你。”
池骋不反驳,默认了。
约定好的日子到了。
吴邪坐大巴进城。吴所畏感冒刚好,不宜吹风,池骋便独自开车去汽车站接人。
汽车站人来人往。
池骋一眼就认出人群里的吴邪。
一身素色简便短衫,气质温润,眉眼和吴所畏有七分相似。只是仔细看,眼底藏着见过古墓凶险、镇过凶煞的沉静,身上带着淡淡的艾草与符纸独有的清浅药香,和城市里普通人的气场截然不同。
吴邪也看见了朝自己走来的池骋。
眼前男人身形高大,气场迫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衬衫,眉眼锋利,周身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我是池骋。”池骋率先走上前,主动伸手,努力把语气放平和,可骨子里的强势还是藏不住,“所畏在家里等着。”
“吴邪。”吴邪伸出手与他交握,笑容温和,目光平静打量池骋。
池骋被他目光扫过,莫名心里一紧。
明明吴邪神色柔和,没有半分敌意,可那双眼仿佛可以看透人心,让池骋不由自主就想把自己心底那点小心思藏好。
一路回出租屋,车厢里气氛有点微妙。
池骋专心开车,时不时偷偷从后视镜瞥一眼副驾的吴邪。吴邪则看着车窗外城市街景,偶尔随口问几句吴所畏平日里生活状态,工作累不累,有没有受别人欺负。
池骋一一作答,下意识把自己怎么照顾生病的吴所畏说了一遍,仿佛在汇报工作。
“他生病那几天,我几乎都守在那边,药按时吃,三餐也盯着。”
吴邪听着,微微点头:“多谢你照看他。”
这句道谢,让池骋耳根微微发热,一时竟不知道接什么话。
车子抵达公寓楼下。
推开房门,吴所畏正裹着薄外套等在客厅,看见吴邪,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哥!”
吴邪放下随身小包,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完全不烧了,才放下心:“看你,不好好照顾自己。”
兄弟俩久别相见,说话的时候自然亲近,言谈之间全是只有他们俩才懂的山里旧事,聊义庄,聊胖子烤糊的红薯,聊秋生文才采草药。
池骋站在一旁,插不上话,只能静静看着。
那种属于亲人之间的默契,是他无法介入的。心底那股熟悉的酸意,又悄悄冒了个头。
没过多久,姜小帅和郭城宇也过来串门。小小的屋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晚上,订了包厢吃饭。
饭桌上气氛还算融洽。
吴邪很好相处,待人谦和,不端架子。但池骋全程高度紧绷,不停给吴所畏夹菜,时时刻刻留意吴所畏的一举一动,恨不得把“我会好好照顾他”写在脸上。
姜小帅在底下偷偷踢郭城宇一脚,两个人憋着笑。
酒过几巡。
包厢热气氤氲。
吴邪端起杯子,看向池骋,神色认真:“所畏从小吃了很多苦。以前没人护着他,很多事情只能自己硬扛。现在他留在城里,我希望,你是真心待他。倘若有一天他受委屈,不管相隔多远,我都会过来接他回家。”
话语语气平淡,可分量十足。
这是哥哥的底线。
池骋身体微微坐直,拿起酒杯,没有半分平日的桀骜,眼神郑重无比:
“我明白。我不会让他再受半分委屈。只要我在,就不会再让他回到过去那种日子。”
玻璃杯轻轻相碰。
坐在一旁的吴所畏听着两人对话,心头一暖,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勾住了池骋的手指。
池骋指尖一颤,反手牢牢把他的手攥在掌心。
一顿饭吃至深夜。
散场之后,吴邪回到酒店休息。池骋送吴所畏回去。
走在夜晚的街道,路灯把两个人影子拉得很长。
吴所畏侧头看池骋,忍不住笑:“今天看你紧张坏了吧。”
池骋低头看向他,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低声坦然承认:
“嗯,紧张。我很在意他对你的看法。”
“我哥已经认可你啦。”吴所畏踮起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颌,“不过你可记住他说的话,要是欺负我,我就回湘西义庄躲起来。”
池骋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晚风拂过街边树梢。
“不会给你逃跑的机会。”他埋在吴所畏耳畔,声音低沉,“不过……下次你哥再来,能不能少讲点山里过去的事。”
吴所畏噗嗤一声笑出声。
好家伙,这醋劲还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