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初开时,青天之上本有神。
后来神便有了私心。他们高居于云阙琼楼,以万界为棋枰,以众生为刍狗,将天道刻成自己想要的形状,谓之“秩序”。
再后来,连秩序也生了锈。
没有人记得,第一缕虚无是从哪一道天缝里渗出来的。它无色、无相、无声,不焚不噬,只是静悄悄地消解,像一方看不见的砚池,被谁悄悄磨进了天穹的尽头。诸神察觉时,那东西已悬于万界头顶,如一柄无刃之刀,悬而不落,落则万物归零。
神界慌了。
慌到极处,他们做了一件更荒唐的事——造神。既然那东西将至,不如先驯化一个能替他们按住末日的人。于是神使下凡,目光如网,搜遍人间命格奇诡的少年,终于从极北冻土深处,捞起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命数。
那少年生来盲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仁,却封着天道都窥探不得的混沌;他看不见光,却把光看得比谁都清楚。世间万般颜色于他不过是喧嚣噪音,唯人心冷暖、魂灵真伪,在他知觉里纤毫毕现。他自泥泞底层爬出来,身边只有一个失聪的同伴,两个人凑不出四两完整的听觉与视觉,却偏偏在绝境里活成了彼此的人间锚点。
那时的他们,尚不知青天有多高,那东西有多近。
只知寒夜里相拥能取暖,饿极了分一碗馊粥也不觉得苦。后来有两个底层出身的护道人以身挡道,有红尘世家的那位叔公一双眼毒辣似鹰,押上商脉家底,把两个瞎聋少年送进了日月皇家魂导学院的大门。
再后来——
极北风雪深处,有东西从冻土之下递来了自己的核。不是施舍,是认命,是把最后一点不肯消散的念想交到活人手里。三道沉眠万载的残魂先后与他结成契约,在他骨血里埋下三粒种子,每一粒都带着原罪的气息。他那时不懂,只觉得那些魂灵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终于等来的人。
冰火两仪眼深处,一株孤寂了万年的草木被他一句“你苦不苦”问得枝叶乱颤。他不知道,那片被某位大能圈了万年的自留地里,每一道根须都缠着旧主人的神识烙印。他只是蹲下来,把那些快要枯死的叶子一片片捋顺,说自己也是从泥里爬出来的,泥里不丢人。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蹲,让天上某双眼睛第一次真正落在他身上。
自那以后,高位之上便再没人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过。他们发现这少年的命格是乱的,是一条本该被剪断却自己接上的线。他们想把他捋顺、驯服、编进神界的经纬里,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好用的、没有棱角的容器。
“你们把人心当罪,我只把人当人。”
不是豪气干云的拒,不是怒火冲天的拒。他只是站在那儿,盲眼对着天阙方向,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世人惧原罪、避黑暗、畏心魔如虎。唯独他通透彻悟:懒惰不是罪,是不肯承认的疲惫;暴食不是罪,是无处安放的逃避;妒忌是不甘,傲慢是求全,欲望是眷恋,迷欲是捆绑,贪婪是渴求——七扇门背后,站着的全是真实的自己。
邪神从不侵人。
邪神只等人自己开门。
于是他七次叩心,七次开门,七次在黑暗里认出自己,又七次牵着自己的手走出来。
这条路走到最深处,他遇见了三个“自己”——一个从浩劫未来回溯而来,满身风霜,替他挡下时空纠错的反噬;一个端坐神位之上,一生傀儡,完美得令人心碎;还有一个七罪全开、魂灵尽堕,七枚破碎魂环悬于身后,是失败未来里所有悲剧的总和。
三道宿命横跨时光压下来,他却只问了一句:
“你们……遗憾吗?”
逆旅一生,不从逆天始,不从杀伐始。
始于不甘摆布,始于敢承黑暗,始于明知青天高远、那东西将至,仍携羁绊踏路前行。
雨落千峰,天开青冥。
这故事说到底是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生来目盲的少年,替所有遗憾落幕的自己,走完了一趟滚烫人间。
而此刻,雨还没落。
楔子,完.
———未完待续———

也是生出来了

留个彩蛋哈,如果有人把封面底图角色猜出来了,那天我就五更(立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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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意思,看着还挺吸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