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历史 

驰寂成对,本出天心

山河心念录

紫宸殿廷辩层层探至造化本心,又一位潜心性天之学的侍讲学士执笏上前,辞意幽微。

“陛下,臣以为,以青藏之寂收草原之驰,动静相制,终究是人谋安排出来的制衡。人心相牵、盟约相束,乃是后天勉强维系,并非各部族与生俱来的自然本心,日久必生乖离。”

满堂静听,不少好言天道无为的儒者深以为然。在他们眼中,凡是靠人为约束才得以平衡的,皆有勉强之迹,难历长久。众目再集顾时安。

顾时安从容出班,执笏垂身,缓缓开论:

“学士以为这一重制衡,是后天人力强行撮合。实则不然。这本就是华夏自然道心,外驰内守、天生成对,非人力勉强造作。”

学士抬眉诘问:“草原自喜驰奔,雪域自甘沉静,各循其性,本自两途,何以说天生成对?”

“山河形质,早埋下大道的根胚。”顾时安声息清和,徐徐推演,“中土腹地,水土温厚,宜农耕定居,生出守礼固本之心;北疆长原旷野辽阔,长风万里,宜纵马远行,生出向外驰拓之性;青藏高寒孤绝,雪山冥寂,宜观照自省,生出敛锋止争之寂。这不是朝堂刻意造出两种心性令其相制,乃是天地山川所养,本就一驰一寂,互为匹配。”

“大道流转,自有阴阳相须之理。有向外舒放之驰,便必有向内收持之寂;有开拓破执之用,便必有镇底守一之根。二者如同阳之待阴、火之待水,不是谁凭空造出另一者来管束,而是造化之中,本来成对。华夏道心,只是顺这天机,成全这份相维之势,而非强扭物性。”

学士沉吟再问:“若本是天成,何以古往常有草原独驰、无寂相镇,以致兵戈四起?”

“天成是理,显用是机。”顾时安从容作答,“道心本自完备,却未必时时相遇相合。往昔雪域与草原隔绝不通,寂气不能映照驰性,驰失所镇,故而奔突为祸,不是制衡本是人为,而是成对的力量,尚未相逢、未得贯通。待到盟约立定,通路大开,两疆心意相通,方才把本就潜藏在造化里的驰寂之衡显化出来。”

“人做的,只是打通阻隔,令本自成对的道性得以相接,不是凭空捏合两颗本不相契的心。若是本性相悖,任凭盟约再重、教化再久,终究貌合神离。可草原之驰,需寂以定其躁;雪域之寂,需驰以破其枯。一方独在,便各有偏弊;两相相逢,恰归中道。此是天心,非是人强。”

“所谓人为盟约,不过是顺道而设的舟楫,渡其相见,不是枷锁捆缚,强令相从。驰向外而不漫,寂向内而不僵,这一对格局,藏在华夏山河大道之中,由来已久。”

沈逾恒立于朝班,心中豁然。原来驰寂相衡,不是智者凭空构思的治术,而是这片山河天然自带的一对生机。

御座之上,帝王静听许久,缓缓颔首,声落殿中:

“卿言洞见本源。驰寂相维,乃是天道本然成对之理。人但顺而通之,非以私意勉强撮合。”

殿内这一场关于天心人谋的辩难,就此平息。众臣方知,动静制衡不是人为强加的桎梏,是华夏大地孕育而出、本自相配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