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第一次见到刘耀文是在宿舍走廊。2019年夏天,重庆的暑气把墙壁蒸出一层薄汗,老宿舍楼的走廊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地闪着,把贴满旧海报的墙面照得斑斑驳驳。那些海报是历届练习生留下的,有的边角卷起来,有的被后来的人贴上新的覆盖上去,层层叠叠像地质层。宋亚轩拖着行李箱走过这条过道,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经过一扇半开的门时,一个圆脸少年从门里探出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那一眼很短,短到宋亚轩后来回忆的时候其实记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记得那个脑袋的形状,圆圆的,头发剪得很短,像刚长出来的草坪。后来他才知道那间是舞蹈室改的临时宿舍,刘耀文在里面拼一艘乐高船,拼到一半发现少了一个件,正趴在地上找。宋亚轩当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把行李箱往墙角一靠,坐在光板床上发呆。窗外是重庆灰蒙蒙的天,远处有轻轨经过的声音。
成团夜结束后的第一个晚上,七个人被塞进同一间大宿舍。那间宿舍其实不够住七个人,公司临时加了折叠床和上下铺,把原本的储物间也腾出来放了床垫。马嘉祺在分配床位,拿着手机备忘录一个一个点名,像刚上任的班长。丁程鑫靠在窗边刷手机,偶尔抬头说一句“那个位置靠门,冬天会冷”,张真源已经把枕头摆好了,他的东西永远整整齐齐,行李箱打开像商店的陈列柜。严浩翔和贺峻霖在争论谁睡靠空调近的那一侧,严浩翔说“我怕热”,贺峻霖说“你怕热我就不怕热了”,两个人争了五分钟没有结果,最后马嘉祺说“你俩睡中间,一人一半空调”,两个人同时说“不行”。
宋亚轩选了上铺,抱着吉他爬上去。那把吉他是他从广州带过来的,琴颈上贴了一张褪色的贴纸,是他小学毕业的时候同学送的。他坐在床沿,脚悬在半空,弹了两个音。宿舍里很吵,丁程鑫在跟张真源说什么,严浩翔和贺峻霖还在争,马嘉祺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宋亚轩弹的这两个音混在噪音里,几乎听不见,但下铺传来一声闷闷的:“吵。”
那是刘耀文跟他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是“你挡我光了”,发生在走廊里,宋亚轩搬行李的时候箱子横在门口,刘耀文要出去,站在他身后说了这么一句。宋亚轩当时回头看了一眼,刘耀文已经侧身挤过去了,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宋亚轩没理他,继续弹。弹的是《晴天》的前奏,那是他学会的第一首完整曲子,手指按在弦上有肌肉记忆,不用看也知道位置。弹到第三遍的时候,下铺那个圆脑袋又冒出来。刘耀文从下铺探出头,仰着脸看他,下巴搁在床沿上,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男孩。
“你弹错了一个音。”
宋亚轩愣了一下。他趴到床沿往下看,刘耀文盘腿坐在乐高残骸中间,那艘船拼了一半,船头翘着,旁边散落着各种颜色的零件。他仰着脸,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挑衅的亮,是那种“我说的是事实”的笃定。
“你懂吉他?”
“不懂。但原曲我听了一百遍。”
宋亚轩盯着他看了两秒。刘耀文也盯着他。然后宋亚轩缩回去,重新弹了一遍,把那个音改了。下铺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刘耀文又冒出来:“这次对了。”宋亚轩没忍住笑了一声,说:“你耳朵挺好使。”刘耀文说:“废话。”然后缩回去了。
那天晚上熄灯之后,宿舍里安静下来。严浩翔和贺峻霖终于不争了,两个人挤在中间那张床上,各盖各的被子,背对背。马嘉祺最后检查了一遍门锁,躺下。丁程鑫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的光灭了。张真源的呼吸声很轻,很快就匀了。宋亚轩躺在上铺,看着天花板上空调指示灯的小绿点,睡不着。换了个新环境,床板硬,枕头矮,被子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别动。”下铺传来刘耀文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没睡?”
“你床响。”
宋亚轩又翻了个身,故意让床板响了一下。下铺沉默了两秒,然后伸上来一只手,在黑暗里晃了晃。宋亚轩看了两秒,也伸出手,拍了一下。声音很轻,被空调的嗡鸣盖住。那只手缩回去了。
马嘉祺在对面的床上翻了个身,假装没看见。
第二天早上,宋亚轩醒的时候刘耀文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爬下梯子,看见刘耀文坐在窗台上吃包子,脚悬在外面,旁边放着一袋给所有人带的早饭。看见宋亚轩下来,刘耀文把袋子往他方向推了推,没说话。宋亚轩拿了一个,肉馅的。两个人站在窗前吃包子,谁都没提昨晚的事。窗外是重庆的早晨,雾很大,远处的楼只看得见顶。
后来宋亚轩才知道,刘耀文每天起得比闹钟早,因为他在长身体,饿。他买早饭的习惯从那时候开始,一直保持了七年。广州演唱会期间住酒店,刘耀文还是会早起去楼下餐厅多拿几个鸡蛋,敲宋亚轩的门,塞给他。
2026年加冠礼演唱会官宣之后,有人在超话里翻出2019年的旧物料,截了一张图:宋亚轩坐在上铺调弦,刘耀文站在地上仰头看他,手里还攥着一块乐高。配文是“你们看这个眼神”。评论区炸了,说这俩人七年了怎么一点没变。宋亚轩用小号刷到这条,把截图存下来,发给了刘耀文。对面秒回:“我那时候脖子真短。”宋亚轩笑着把手机扣在胸口,演唱会排练的疲惫散了一半。窗外是广州五月黏稠的夜,场馆的灯还亮着,工作人员在调音响,远处传来鼓点的闷响。他翻了个身,像七年前那样从上铺探出头去——当然现在他睡的是酒店大床,没有上铺可探。刘耀文住他隔壁,这会儿大概在打游戏,或者看剧本,或者对着镜子练那段副歌的转音。宋亚轩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明天彩排别迟到。”对面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翻白眼的猫。
他放下手机,想起那个夏天的晚上,那只从下铺伸上来的手。他当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但他知道的是,从那以后,上下铺的那两格空间,好像连在了一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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