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同御矿主,烬脉封渊
灰雾漫卷,洞窟里的温度骤降。
矿主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附着在岩壁上的寂灭晶刺便如同雨一般簌簌坠落。它没有眼睛,却能凭地脉里的生机精准锁定每一个活物,翻涌的灰丝像触手,在空气中穿梭,但凡被缠上,死寂便会顺着本源瞬间啃噬经脉。
“它的力量扎根在整条矿脉!”疤脸高声提醒,一边铺开大范围的生机屏障,挡下扫向众人的灰丝,“只要这片矿脉还在,它就能不断汲取寂灭与阵石的能量自愈,我们不可能在这里彻底杀死它。”
那几名极端派此刻脸色惨白。他们预想的结局是地脉崩塌、防线崩溃,从来没有料到会唤醒这样一头怪物。矿主不分敌我,刚才还和他们并肩谋划毁灭防线的同伴,已经有一人躲闪不及,被灰丝裹住,转瞬身躯发黑软化,融入巨兽翻涌的雾躯之中。
“疯子……我们根本不知道底下藏着这东西!”一名年轻的灰袍人声音发颤,下意识向后缩。
为首的极端派头目脸色几经变幻,看着被灰雾吞噬的同伴,又望向洞窟外——那条通道连着前沿所有的希望,一旦矿主冲出去,谷地里的幸存者、还在布设的阵眼,全都在劫难逃。
他攥紧拳头,掌心里那枚用来引爆的残晶石被捏得粉碎。
“计划毁了。”他沉沉开口,抬眼看向疤脸,“我们可以暂时联手。但记住,这只是为了拦住它,不代表我们认同你们的选择。”
疤脸没有多余的时间争辩:“守住洞窟出口,压缩它的活动范围!苏清鸢,你带着护卫和愿意联手的人,在前方构筑阻滞线;黑面的诸位,铺开灰本源缓冲层,削弱它的灰雾;阿禾,能不能在洞窟入口布设一道临时锁渊阵,就算我们离开,也能暂时困住它?”
“可以,但锁渊阵需要大量新鲜阵石作为根基,还要有人稳住阵眼,持续灌注本源。”阿禾快速扫视四周岩壁,“而且,锁渊阵只能封,不能杀,撑不了太久,最多给我们争取到把原石运走、撤离矿坑的时间。”
“那就分工。”疤脸迅速划分,“分出一队人,借着我们牵制矿主的空隙,就近开采品质合格的阵石,送到洞口净化分拣;剩下所有人,轮流顶住矿主,不能让它靠近甬道。”
战局瞬息排布。
青灰两股本源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迎着矿主铺开。巨兽发出沉闷的轰鸣,体表结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寂傀,如同潮水向外扑出,用来消耗防线。刀光、箭影、本源冲击在洞窟里此起彼伏,碎石不断从裂缝坠落,整个矿室摇晃不止。
矿主每一次撞击屏障,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地脉一阵剧痛。它的力量源源不断从岩层深处涌上来,刚刚被消融的灰雾,片刻之后又重新聚拢。防线不断后撤,距离通往洞口的甬道越来越近。
开采小队抓紧空隙,冲到岩壁阵石富集处,快速剥离原石。每一块挖下的晶石,立刻有人用隔绝布裹好,接力传递,送出洞窟,交给洞口值守的人送入净化滤网。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堆放的原石慢慢堆起一座小小的莹白石堆,可矿主的攻势,也越来越狂暴。
“这样耗下去不行!”苏清鸢一刀劈开一头扑到身前的高阶寂傀,喘着气大喊,“它越打越强,我们的本源在持续透支,再拖下去,没人能撑到锁渊阵成型!”
阿禾一边往地面刻下锁渊阵最核心的纹路,一边快速思索:“它的力量源头在下方那道被爆炸炸开的地底裂口!只要把那道裂口封死,切断它的能量补给,它就会慢慢衰弱。但裂口太深,普通阵纹封不住,必须以自身本源为引,把封脉晶石打进裂口,以血脉为锁。一旦启动,施术者很难活着离开。”
这句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一瞬。
代价,是献祭。
那名领头的极端派沉默片刻,望向地底翻涌灰雾的裂口,又看向洞窟之外、源源不断送出的阵石,看向那些为了守住防线拼死厮杀的人。他这一生,都笃信唯有夺取生核力量才是出路,认定弱者不值得被保护,可亲眼看见矿主一口吞掉自己的同伴,看见这片寂灭毫无差别地吞噬一切,心底那根偏执的弦,终于松了。
“我来。”
他上前一步,声音平静。
其余几个跟着他的极端派猛地看向他:“师兄!”
“是我们引动爆炸,把它放出来的。这笔债,该由我们来还。”他转头看向同门,“你们不用跟着我。等下阵起,跟着他们一起撤出矿道,往后,是走是留,你们自己选。”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打磨多年、以自身本源温养多年的封脉核心晶石,晶石表层缠绕着独属于他的灰本源纹路。
“我修的本就是封脉之法,最合适。”他看向疤脸,“等我跃入裂口,你以掘路者血脉引动地脉之力,压住岩层,配合我的封脉阵。记住,就算封住,也只是暂时。等你们的寂隔大阵稳固之后,如果有余力,再来重新加固这里。”
疤脸看着他,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别误会,我不是被你们说服。”男人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我只是不想我们拼尽一切,最后换来一个连选择机会都没有的结局。”
矿主再一次发起冲击,灰雾浪潮压得防线剧烈震颤,屏障上大片黑斑迅速蔓延,眼看就要崩碎。就是这个间隙,男人身形骤然掠起,避开层层灰丝,直直朝着下方那道漆黑的地底裂口跃去。
“师兄!”
剩下几名极端派失声呼喊,却只能看着他的身影扎入翻涌不息的墨色浓雾之中。
下一瞬,地底爆发出一道厚重、内敛的灰光。封脉晶石彻底引燃,无数锁链一般的阵纹自裂口向外蔓延,死死咬合住岩层,把源源不断涌出的寂灭通道锁死。矿主浑身猛地一颤,躯体上流动的灰雾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原本狂暴的力量迅速衰减,发出一声不甘而沉闷的哀鸣。
失去地底裂口的供给,它再也没办法无限自愈。
“就是现在!”阿禾高声道,“抓紧收尾,锁渊阵!”
疤脸催动血脉,磅礴生机顺着岩层铺开,牢牢压住震颤的地脉。众人合力,将一块块开采出来的高品质阵石嵌入提前画好的纹路节点,青灰本源顺着阵石流转,在通往外部的甬道口,升起一层厚重、缓慢脉动的光膜。
光膜之内,矿主焦躁地冲撞,每一次撞击,光膜都会泛起涟漪,却始终没能冲破。它的力量还在缓慢流失,渐渐退回洞窟深处,蛰伏下来。
“锁渊阵成了。”阿禾长长喘出一口气,肩头一松,几乎要跌坐在地,“它暂时出不去。但这层光膜撑不了太久,大概二十天,也就是我们原定主潮抵达的时间。”
“足够了。”疤脸看向已经堆在洞口、经过净化的原石,数量刚好补上前线的缺口,甚至还有富余,可以预留一部分作为老城护域的储备。
剩下几名极端派站在一旁,神色茫然。有人打算就此离开,独自遁入废墟;有人迟疑许久,走到主司手下黑面的身侧,表示愿意回到祭坛,接受戒律管束,一同布防。
“我们该走了。”苏清鸢清点人手,“有三名护卫重伤,必须尽快带回前沿,用净化阵压制体内的寂灭。原石全部装车,分批护送。”
众人不再停留,队伍分成前后两拨。前队护卫押送原石、护送伤员先行离开矿坑;后队留下,最后检查一遍锁渊阵节点,确认没有松动,再沿着来时的巷道撤出。
走出矿口,重回旷野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了下来。远方裂隙翻涌的灰雾依旧厚重,但那股让人心悸、属于矿主的庞然气息,已经被牢牢压在地底。
那名赴死的极端派,没有留下任何遗物,连一丝本源余息,都随着封脉阵融进了岩层。
队伍踏上返程,一路避开游荡的寂傀,向着前沿阵地赶去。
当满载阵石的车队抵达防线的时候,前沿所有阵师都忍不住低声欢呼。晶石补给到位,剩下的阵眼布设、回流闭环的扩容,终于不再被资源卡住脖子。
可阿禾看着阵图,神色依旧凝重。
“锁渊阵撑二十天,主潮也差不多就在这个时段。一旦寂灭主潮冲击我们的寂隔大阵,如果防线压力太大,我们很难分出力量再来维持矿坑的封印。两道枷锁,扣在了同一个时间点。”
疤脸望向裂隙的方向,晚风卷着淡淡的死寂掠过旷野。
“先把大阵做完。”他轻声说,“如果我们能扛下主潮,之后,再来处理这座矿坑。如果扛不住,封不封矿主,已经没有意义。”
原石连夜分发到各个施工组。整条弧形防线,灯火不息,阵纹一道接着一道,向着预定的终点延展。而在地底深处,被封印的矿主,依旧在黑暗里,静静蛰伏、积蓄力量,等待封印松动的那一天。
废墟的阴影之中,还有零星散落的极端派,依旧在暗处观望,只是再也没有谁,能轻易掀起足以颠覆整条防线的杀局。
距离寂灭主潮到来的日子,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