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发第一天，拉链、抢猜和三角锁

沈砚秋把行李箱摊在床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正跟一双短靴的拉链较劲。

“你就去七天，带了三双靴子两双运动鞋一双拖鞋。”王楚然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早就习惯了的无力感，“沈砚秋，你是去录综艺还是去米兰看秀？”

“你不懂，万一下水呢？万一跑步呢？万一导演组又搞那种‘现在立刻马上换场地’的突袭呢？”沈砚秋终于把拉链拽上了，长出一口气，“我得有准备。”

“你有准备，你箱子有准备吗？它都快炸了。”

沈砚秋拍了拍行李箱，确实鼓得像个即将裂开的石榴。她理直气壮：“它撑得住。”

王楚然笑了一声，没再纠缠，话锋一转：“嘉宾名单你看了没？”

“扫了一眼。”

“扫了一眼？”王楚然语气微妙，“黄景瑜、白敬亭、王安宇、范丞丞、胡先煦——你跟我说你就扫了一眼？”

沈砚秋把手机拿下来，点了免提，顺手把外套叠好塞进箱子侧兜。她当然不止扫了一眼。她甚至把每个人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两遍，确认自己不会叫错。但这话不能跟王楚然说，说了她能从起飞前笑到落地。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沈砚秋面不改色。

“上次品牌活动后台，黄景瑜从你旁边走过去，你扭头就往洗手间方向走，你以为我没看见？”

“我那是去补妆。”

“你口红根本没掉。”

“王楚然。”沈砚秋把箱子拉链拉上，语气诚恳，“你是我朋友，你为什么不盼我点好？”

王楚然在电话那头笑得毫不收敛：“我盼你好啊。我盼你这次别躲洗手间，堂堂正正站人面前，好歹把‘你好我是沈砚秋’说完整。”

沈砚秋“啧”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忍不住把节目组的消息翻出来看了一遍。出发团名单：沈腾、白敬亭、贾冰、胡先煦、王安宇、范丞丞、黄景瑜，加上她和王楚然。七男两女，王楚然是上一季就在的常驻，她算是这一季新加进来的。说不紧张是假的。她演戏唱歌都不怵，但户外真人秀是另一回事——镜头随时怼脸，反应全是即时的，没有NG，没有重来。何况旁边站的都是综艺老手，沈腾贾冰负责搞笑，范丞丞胡先煦嘴比脑子快，黄景瑜往那一杵就是压迫感，白敬亭不说话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王安宇胜负欲写在脸上，玩游戏跟拼命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行李箱立起来。

行。来都来了。

首都机场T3，出发大厅。沈砚秋推着箱子刚拐进值机区，就看见王楚然靠在柱子上冲她挥手，旁边跟着两台摄像机，红灯亮着。

“这么早就开始录？”沈砚秋走过去，下意识把箱子往王楚然那边靠了靠。

“从出家门就开始了。”王楚然挽住她胳膊，压低声音往她耳边凑，“休息室里已经坐了四个，沈腾和贾冰在吃包子，范丞丞在跟王安宇掰手腕，胡先煦当裁判，白敬亭在旁边看。”

“黄景瑜呢？”

王楚然看了她一眼。

沈砚秋面不改色：“我问一下人到齐没有，方便一会儿打招呼。”

“还没到。说是堵路上了。”王楚然拖着她往里走，声音里带着笑，“你问得挺自然啊。”

“我这是职业素养。”

休息室门一推开，热气混着包子味扑面而来。沈腾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攥着半个猪肉大葱，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哟，来了。小沈是吧？我看过你那个戏，哭得挺好。”

沈砚秋赶紧弯腰：“腾哥好，冰哥好。”

贾冰从旁边探出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冲她比了个大拇指。范丞丞从地上蹦起来，掰手腕也不掰了，两步跨过来：“沈砚秋老师！活的！”

沈砚秋被他这措辞逗笑了：“我什么时候成标本了？”

“这不是激动嘛。”范丞丞伸手就要帮她拿箱子，“给我给我，我给您搁那儿。”

“别您，我98年的。”

范丞丞一本正经：“那我叫砚秋姐？”

“叫名字就行。”沈砚秋把箱子递给他，转头看见王安宇从沙发上直起身，冲她点了下头，表情有点收着，跟刚才掰手腕那股张牙舞爪的劲儿完全两个人。胡先煦在旁边笑：“姐你别被他骗了，他刚掰手腕输了，现在装深沉呢。”

王安宇立刻瞪过去：“我什么时候输了？我那是让你。”

“你让我？你脸都憋红了。”

沈砚秋在旁边乐，没接话，目光扫了一圈，落到角落里的白敬亭身上。他坐在最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没开封的豆浆，对上她的视线，微微抬了抬下巴，没说话，但也没移开目光。沈砚秋冲他笑了一下：“白老师好。”

“叫名字就行。”白敬亭说，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比电视上瘦。”

沈砚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范丞丞在旁边先炸了：“白哥你这话说的，好像人家电视上很胖似的。”

“我说的是事实。”白敬亭面不改色，低头把豆浆吸管插上，好像刚才那句话跟他没关系。

沈砚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人有点意思。

门又开了。黄景瑜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外面的凉风，个子高，肩膀宽，黑色羽绒服裹着，进门先低头避了一下门框，然后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扫到沈砚秋的时候停了一下。

“来了。”他说。

就俩字。沈砚秋点了下头：“嗯，刚到。”

王楚然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掐了她胳膊一下。沈砚秋面不改色地把胳膊抽回来，假装整理外套。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她低头跟拉链较劲，手指捏着拉链头拽了两下，纹丝不动。正打算放弃先这么敞着，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黄景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侧面，低头看了一眼，没问她“要不要帮忙”，直接捏住拉链头，轻轻一扯。拉链顺滑地合上了。

“这衣服拉链做得不行。”他收回手，语气跟白敬亭说“你比电视上瘦”差不多，平平淡淡的，好像只是路过顺手干了一件根本不值得提的事。

沈砚秋耳朵尖热了一下：“谢了。”

“嗯。”他已经转身往沙发那边走了。

范丞丞在旁边目睹全程，嘴张了张，被王楚然一个眼神按回去了。沈砚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坐到王楚然旁边，王楚然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拉链。卡了。”

“你闭嘴。”

“我说什么了？我复述事实。”

导演组进来讲流程。第一期上半段在海南录，分组对抗，抽签决定。沈砚秋抽完把纸条展开，上面写着：黄景瑜、范丞丞、白敬亭。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范丞丞已经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嗷一嗓子：“好！我跟砚秋姐一队！”

王安宇在对面捏着自己的纸条，上面写着沈腾、胡先煦、王楚然。他看了一眼沈砚秋手里的名单，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胡先煦在旁边幽幽开口：“安宇想跟砚秋姐一队，我看出来了。”

“我没有。”王安宇把纸条折起来，“我就是觉得对面阵容挺强。”

“你刚才看你自己的签都没表情，一看她那边就皱眉。”

“胡先煦你话怎么这么多？”

沈砚秋在这边听得一清二楚，冲王安宇那边挑了挑眉。王安宇对上她的视线，愣了一拍，然后冲她做了个“你等着”的口型。沈砚秋用口型回了一个“来啊”。

你画我猜的场地设在酒店后面的草坪上。两组各出两人比划两人猜，对方组可以抢猜。沈砚秋这边商量了一下，她和范丞丞负责比划，黄景瑜和白敬亭猜。对面沈腾和王楚然比划，王安宇和胡先煦猜。

第一题沈腾那边先来。沈腾站在白板前，看了一眼题，表情瞬间扭曲，然后开始疯狂画圈。王楚然在旁边看了半天，试探着说：“太阳？”

沈腾摇头。

“月饼？”

沈腾急得拍白板，又画了几道线。王楚然越猜越偏：“五十步笑百步？”

沈腾差点把笔扔了。胡先煦在猜题区急得直跺脚：“姐！四个字还是五个字你分清楚啊！”王安宇在旁边已经笑弯了腰，还不忘冲沈砚秋这边喊：“你们别得意，这题换你们也猜不出来！”

轮到沈砚秋这边。她看了一眼题卡——“九转大肠辣辣辣”。她脑子转了一下，拉住范丞丞，小声说了两句。范丞丞立刻心领神会，俩人站到白板前，沈砚秋开始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范丞丞在旁边做出一副被辣到的表情，疯狂扇风。

白敬亭看了一眼，冷静开口：“辣。”

沈砚秋点头。

黄景瑜在后面接：“大肠？”

沈砚秋猛点头，伸手指了指“九转”两个字。白敬亭又说：“九转大肠。”范丞丞在旁边喊：“后面还有！”白敬亭看了他一眼：“辣辣辣。”

沈砚秋把笔一放：“对了！”

对面王安宇瞪大了眼睛：“这么快？”他转头看胡先煦，“你看明白了吗你就让人猜出来了？”胡先煦摊手：“我看明白了啊，大肠嘛。”

“那你刚才怎么不抢？”

“我还没张嘴白敬亭就猜完了，你怪我？”

沈砚秋在这边跟范丞丞击了个掌，然后下意识往对面瞥了一眼。王安宇正好也看过来，俩人视线撞上。沈砚秋冲他歪了一下头，嘴角翘着，意思是“服不服”。王安宇抿了下嘴，没说话，但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转回去跟胡先煦嘀咕：“下一题我抢。”

结果下一题他真抢了。沈砚秋这边刚比划出一个动作，王安宇在对面直接喊出了答案，喊完还冲她抬了抬下巴，学她刚才的表情。沈砚秋指着他：“你等着。”

“我等着呢。”他笑得眼睛弯起来，胜负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白敬亭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开口：“他抢完这题，下题我抢。”语气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沈砚秋回头看他，他已经把视线移回白板上了，侧脸安安静静的，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但她注意到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还挺快。

你画我猜结束，黄景瑜这组领先。导演组没给喘气的机会，直接搬了张桌子出来。

“接下来，手不离桌淘汰战。”

规则简单：所有人围桌，每人两根手指必须始终贴着桌面，可以攻击别人，把别人的手弄离桌面就淘汰，淘汰一人后有六十秒冷却时间。最后留在桌上的组获胜。

范丞丞一听就兴奋了：“这个我在行。”胡先煦在对面已经开始跟王安宇咬耳朵，沈砚秋不用听都知道在商量结盟。果然，哨声一响，胡先煦、王安宇、范丞丞三个人立刻凑成一团，目标明确——黄景瑜。

沈砚秋在旁边喊：“你们三个打一个要不要脸！”

王安宇回头冲她龇牙：“兵不厌诈！”下一秒，黄景瑜一只手控住白敬亭，一条腿从侧面钳过去，王安宇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三角锁带得双脚离了地。

“我——操——”王安宇在半空中喊了一声，落地的时候一脸茫然，“我怎么了？”

黄景瑜松开他，拍了拍手：“你没了。”

胡先煦和范丞丞对视一眼，同时往后退了半步。范丞丞反应快，立刻举手：“哥，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说着把手指从桌面上拿起来，主动淘汰。

沈砚秋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她蹲的位置正好在桌脚旁边，黄景瑜走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笑够了没？起来。”

她摆摆手，笑得说不出话。黄景瑜没再说什么，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动作快得旁边摄像头都没来得及对焦。沈砚秋一站稳他就松手了，转头去看桌上的局势，好像刚才只是顺手扶了一个站不起来的人。

沈砚秋站在原地，手腕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甩了甩手，假装活动关节。

白敬亭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她旁边的位置，桌上一个矿泉水瓶挡在她手肘旁边，他伸手把瓶子拿开了，放在自己另一侧。沈砚秋回头看他，他已经重新把手贴回桌面，目视前方，神态自若。

“谢了。”她说。

“什么？”他侧过头。

“瓶子。”

“哦。”他点了下头，“怕你一会儿笑趴了磕着。”

沈砚秋盯着他看了两秒，他面不改色，但耳根有一点点泛红，不明显，如果不是她站得近根本看不见。她没戳破，把注意力转回游戏。

最后桌上剩黄景瑜和白敬亭两个人同队，对面只剩沈腾。沈腾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把手指从桌上抬起来：“我认输。这俩一个练柔术的一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我打不过。”

游戏结束。沈砚秋这组赢了第一天的全部项目。

收工回酒店的路上，王楚然跟她挤在商务车最后一排，前面范丞丞已经靠在王安宇肩膀上睡着了，胡先煦在跟白敬亭小声复盘刚才的猜词环节，黄景瑜坐在副驾驶翻手机。王楚然把声音压到极低：“今天，黄景瑜帮你拉了两次。一次拉链，一次从地上捞你。”

“拉链是顺手。捞我是因为我笑得站不起来，他嫌我挡路。”

“沈砚秋。”

“干嘛。”

“你耳朵又红了。”

沈砚秋把脸转向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过了大概十秒，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黄景瑜的微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大概是出发前节目组拉的群里顺手加的。

就一行字：“明天录制八点集合。别迟到。”

沈砚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回了一个问号。

他又发来一条：“你今天早上差点误机。我在候机厅看见你跑过来的。”

沈砚秋：“那是因为我鞋带松了。”

黄景瑜：“嗯。明天记得系紧。”

沈砚秋把手机翻扣在腿上，深吸一口气。王楚然在旁边斜着眼看她：“谁啊？”

“节目组通知。”

“节目组通知你脸红什么？”

“车里暖气太足。”

王楚然“哦”了一声，把眼罩拉下来戴上，嘴角在眼罩底下弯得明明白白。沈砚秋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心想这才第一天。第一天。后面还有整整一季。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拉链，三角锁，挪开的矿泉水瓶，白敬亭那句“你比电视上瘦”，王安宇被她挑眉之后红起来的耳朵尖。

烦死了。她把脸往车窗上又贴紧了一点，试图用物理降温解决所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