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秋天总是来得很急。
前一日还暑气未消,一夜北风过后,满城梧桐便落了个干净。顾家府邸坐落在城东,朱门高墙,门前两尊石狮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仍透着几分威严。
顾家世代经商,富甲一方,但真正让青阳人敬畏的,是夜家老祖曾是一位金丹修士。虽已坐化百年,余威犹在。
这一日,顾府张灯结彩。
十岁的顾长歌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被母亲牵着手站在正厅门口。少年生得极俊,眉眼如画,只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隐隐透着一抹暗红,像烧着的炭。
"歌儿,待会儿客人来了,不可乱跑。"母亲柳氏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襟,语气温柔。
"知道了,娘。"顾长歌乖巧地点头。
父亲顾承岳站在台阶上,与几位管事交代着什么,神色从容。今日是顾长歌的十岁生辰,也是夜家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顾长歌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大人们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打量他——因为他的眼睛。
从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奶娘说,他出生时满屋红光,接生婆吓得差点把他扔了。父亲请了无数大夫来看,都说无碍,只是天生异相。
但顾长歌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沉睡。
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会听见血液里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最疼他的父母。
"少爷!"小厮阿福急匆匆跑来,"门口来了几位仙长,说是……说是玄天宗的!"
顾承岳脸色微变。
玄天宗,方圆千里第一仙门,高高在上,平日里与顾家这样的凡俗世家从无往来。
"有请。"顾承岳沉声道。
不多时,三道身影踏入正厅。
为首者是个中年道人,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目光如电。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弟子,皆是气息沉凝,步履无声。
"贫道玄天宗长老,凌虚子。"道人微微颔首,语气不咸不淡,"奉宗主之命,前来贵府一观。"
顾承岳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仙长要观什么?"
凌虚子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顾长歌身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顾长歌只觉得浑身一冷,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竟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他下意识后退一步,额头中央传来一阵灼痛。
凌虚子眼中精光一闪。
"令郎。"
正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柳氏将顾长歌护在身后,声音微颤:"犬儿年幼,不知何处冒犯了仙长……"
"夫人误会了。"凌虚子淡淡道,"贫道观令郎根骨奇佳,乃修行之才。若夫人舍得,不如随贫道回玄天宗,入我门下修行,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满座哗然。
被玄天宗收为弟子,这是多少世家子弟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顾承岳却眉头紧锁。他虽只是凡俗之人,却也知道仙门收徒向来严苛,从不主动上门。更何况,凌虚子的眼神让他本能地不安。
"多谢仙长厚爱,只是犬儿年幼……"
"顾家主。"凌虚子打断他,声音骤然冷了几分,"贫道好言相商,你莫要敬酒不吃。"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
一股无形气浪席卷全场,宾客们东倒西歪,惊叫四起。顾承岳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爹!"顾长歌目眦欲裂。
他体内的力量轰然炸开。
额心处,一道暗红色的印记缓缓浮现,形如燃烧的火焰。他的瞳孔彻底化为血红,黑发无风狂舞,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他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凌虚子终于变了脸色。
"魔印……果然是魔种!"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杀意交织的复杂神色。
"拿下。"
两名弟子同时出手。
顾长歌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力将他死死钳住。他拼命挣扎,却像幼兽落入猎人的陷阱,毫无反抗之力。
"歌儿——!"柳氏哭喊着扑上来,被一名弟子随手一掌震飞,重重撞在柱子上,当场昏死过去。
"娘!"
顾长歌嘶吼着,额心魔印光芒大盛,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流从他体内涌出,竟将两名弟子震退半步。
凌虚子冷哼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金光没入顾长歌眉心,魔印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顾长歌浑身一软,瘫倒在地,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父亲被长剑贯穿胸膛,鲜血染红了满堂红绸。
"顾家私藏魔修余孽,罪无可恕。"凌虚子的声音冰冷如铁,"满门……屠尽。"
火光冲天而起。
那一夜,青阳城半边天都被烧红了。
顾家上下三百七十二口,无一幸免。
(作者留言:我又新开一本[哈哈˙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