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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的考号

林澈净的第1本书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应急灯惨白的绿光在几秒钟后亮起,将地下室渲染得如同鬼域。

老张站在阴影里,脸上的眼镜片反射着寒光,看不清眼神,只能看到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手里并没有拿教鞭,而是捏着一串平时挂在办公室用来“镇宅”的桃木佛珠,拇指飞快地拨动着。

“林知行,你知道第七考场意味着什么吗?”老张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神神叨叨的回响,“那是给‘不干净’的东西准备的。只有心不静、运数尽的人,才会被分到那里。”

林知行的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注意到了老张的一个细节——每当提到“第七考场”或者“不干净”时,老张拨动佛珠的手指就会下意识地停顿,眼神也会不自觉地瞟向角落里的一尊落满灰尘的关公像。

这是一个极度迷信,且此刻正处于心理高压状态下的人。

“老师,”林知行突然开口,声音不再颤抖,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我不是误闯进来的。”

老张拨动佛珠的手指停住了:“你说什么?”

林知行举起手中那张写满红字的答题卡,上前一步,直视老张的眼睛:“是苏晓让我来的。她说,她的考号被‘借’走了,现在那个考号很烫,烫得她受不了,非要还给我不可。”

“胡说八道!”老张厉声呵斥,但身体却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实验台,发出一声巨响。

“你不信?”林知行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答题卡甩向空中,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关掉了手机手电筒,只留下应急灯那惨淡的绿光,“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借着光线的明暗交替,答题卡在空中飘落,背面那鲜红的“救救我”三个字在绿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林知行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枚硬币——那是他平时用来做概率题抛着玩的——猛地弹向那尊关公像。

“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炸响。

老张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在他眼里,这不再是硬币的声音,而是某种“东西”显灵的信号。他惊恐地看着那张飘落的答题卡,又看了看被硬币击中的神像,发出一声怪叫:“别过来!我不收你!我不收你!”

趁着老张抱头鼠窜冲向门口试图逃离“厉鬼索命”的瞬间,林知行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头猎豹般冲了上去。他没有攻击老张,而是猛地撞开了老张身后的铁门,然后回身用力将门摔上,顺手抄起门边的扫帚卡住了门把手。

“林知行!你给我等着!你被开除了!你被开除了!”门后传来老张歇斯底里的咆哮和疯狂砸门的声音。

林知行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校服后背。他知道,那扇破门挡不住老张太久,但他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几分钟。

他转身冲上楼梯,冲出实验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第二天清晨,江州一中依旧书声琅琅。

阳光透过香樟树叶洒在高二(1)班的窗户上,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悸。

林知行坐在座位上,手指死死攥着那支刻着“晓”字的黑色水笔。这是他从地下室带出来的唯一实物,也是他精神不崩溃的唯一支柱。

早读课结束后,他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了教务处的公告栏。

那里张贴着全校学生的详细档案和最新的考场安排表。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高二(1)班的名单。

第一行:林知行。

第二行:赵佳琪。

第三行:李浩。

……

没有苏晓。

那个总是坐在第三排、笑起来有酒窝的苏晓,就像是一滴水蒸发在沙漠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林知行不甘心,他冲进教师办公室,趁着老师们去开晨会,颤抖着手打开了办公桌上的电脑。他登录教务系统,在搜索栏输入了“苏晓”两个字。

*“查无此人。”*

他又输入了苏晓的生日,输入了她以前用过的笔名,甚至输入了那个并不存在的“第七考场”编号。

屏幕上全是冰冷的“无数据”。

“怎么会这样……”林知行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巨大的荒谬感将他淹没。难道昨天的一切真的是幻觉?难道苏晓真的从未存在过?

“林知行?你在这儿干嘛?”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是班长赵佳琪,她抱着一摞作业本,疑惑地看着满头大汗的林知行。

林知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冲过去抓住赵佳琪的肩膀:“佳琪,你记得苏晓吗?就是上次月考考第三名的那个女生!她就坐在你后面!”

赵佳琪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皱着眉甩开他的手:“林知行,你是不是发烧了?我后面一直是李浩啊。哪有什么苏晓?”

“不可能!昨天晚自习她还在这里!她还借了我一支笔!”林知行猛地举起手中那支黑色水笔,怼到赵佳琪面前,“你看!这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赵佳琪看着那支笔,眼神中的疑惑更浓了,她伸出手指,指着笔杆上那个小小的刻痕:“林知行,这上面刻的是个‘早’字吧?你是学鲁迅在桌上刻字警醒自己吗?而且……这字迹看着像是你自己刻的啊。”

林知行僵住了。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那支笔。

原本清晰的“晓”字,此刻在他眼中竟然真的变成了歪歪扭扭的“早”字。

那一瞬间,林知行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他看着赵佳琪关切却陌生的脸,看着窗外明媚得有些虚假的阳光,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将他彻底吞噬。

整个世界都在撒谎,或者,整个世界都被篡改了。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教导主任威严的声音:“请高二(1)班林知行同学,立刻到校长办公室来一趟。重复一遍,林知行同学,立刻到校长办公室。”

林知行握紧了那支笔,指节泛白。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谈话,这是“清理”程序的开始。

但他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张从教务处打印机里顺手扯出来的、还带着余温的废弃排班表。在表格的最底端,有一行被涂抹过但依稀可辨的小字,那是昨晚他在地下室看到的那个考号的归属地——

*档案室,003号柜,封存人员:苏晓。*

既然你们抹去了她,那我就把你们藏起来的东西,一个个挖出来。

林知行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冷厉。他转身,没有走向校长办公室,而是走向了反方向的楼梯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