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大捷的硝烟尚未散尽,一纸罪诏,千里压境。
京城传旨太监立于军营正中,面色端肃,高声宣读圣谕。
“靖远侯萧烬珩,执掌边情不慎,致使边防密卷失窃,引异族犯边,惊扰疆土。虽暂退敌兵,罪责难赎。即刻卸北疆兵权,速速归京,待三司会审。”
话音落,全军死寂。
方才浴血破敌、稳住国门的功臣,转瞬成了“祸乱边疆的罪臣”。
一众将士又愤又急,纷纷抱拳请愿:“公公!此战全凭侯爷运筹帷幄、以身守边,何来罪责?请公公回禀陛下,我等愿为侯爷作证!”
太监面色冷淡:“圣意已决,朝堂弹劾如山,非尔等军卒可干预。靖远侯,请接旨启程。”
字字冰冷,字字诛心。
沈知泠立在一旁,眼底寒意彻骨。
她终于彻底看清幕后之人的毒计——
先盗密卷、引敌入关,制造边乱;
再借平叛之功削去他兵权;
最后一纸弹劾,污他通敌误国、拥兵自重。
打赢是罪,不打是亡。
进退皆是死局。
萧烬珩垂眸接过圣旨,指尖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怒色。
“臣,领旨。”
他早已料到对方绝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太傅隐忍十年,布局深远,扎根朝堂根基稳固,手中人脉党羽无数,借着此次边乱发难,正是一举扳倒他的最好时机。
守将红着眼眶,低声急劝:“侯爷!您万万不可回京!京中是死局!太傅党羽遍布三司,此番回去,定是有去无回!不如您暂留北疆,手握兵权,尚可自证清白!”
军中将士齐齐恳请,愿随他死守边关,拒不回京。
萧烬珩缓缓摇头。
他望向茫茫北疆山河,目光沉定。
“我若留在此地,便是坐实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罪名。”
“届时天下非议、百姓误解、萧家百年忠名彻底尽毁,北疆战乱再起,举国动荡。”
他可以赌自己生死,却赌不起大靖河山、赌不起萧家忠魂。
“兵权我交。”萧烬珩转身,淡然解下腰间兵符,递与守将,“北疆防线我已重新排布,新式密防图留存营中,严守关口,勿让外敌再踏一步。”
字字坦荡,字字磊落。
舍弃兵权,自入罗网。
沈知泠走到他身侧,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语气坚定:“你去哪,我去哪。天罗地网,我陪你一起闯。”
萧烬珩侧首看她,满目风霜皆化为温柔。
“好。”
收拾行装,不带一兵一卒,只二人随行,随传旨队伍踏上归京之路。
一路南下,沿途风雪萧瑟。
曾经百姓交口称赞的靖远侯,如今流言遍地。
沿途州县皆传——萧家旧孽死性不改,私泄边防,祸乱北疆,妄图乱世夺权。
十年前的污名,被人再度死死扣回他头上。
马车之中,沈知泠看着窗外掠过的荒芜村落,轻声道:“太傅好狠的心机。他赌定陛下忌惮兵权,赌定朝野乐于落井下石。”
“他赌对了人心,赌对了朝堂,唯独赌错了一件事。”萧烬珩眸底寒芒乍现,“我萧烬珩,从不惧死,更不惧构陷。”
“他想毁我声名、断我前路、绝我根基。”
“那我便回京,亲手撕开他十年伪善面具,拉他与我一同曝尸天光之下。”
日夜兼程,五日之后,京城城门遥遥在望。
昔日归京,百官迎候、万民敬仰。
今日归京,城门冰冷,铁甲森严。
城楼下早已等候三司官吏,面色肃穆,手持拘令。
“靖远侯萧烬珩,奉旨回京候审,请随我等入天牢待审。”
不问功过,不查实情,直接收押。
漫天寒意扑面而来。
暗处城楼一角,太傅一身儒雅官袍,凭栏而立,眉目温和慈悲,眼底却是深藏已久的阴鸷笑意。
十年筹谋,今日终收半局。
废太子只是弃子,边关之乱是棋子,萧烬珩,是他最终要碾碎的那颗眼中钉。
他要让萧家——世世代代,永世背负叛国骂名。
萧烬珩看着迎面而来的牢狱官差,未曾退后半步。
他轻轻拍了拍沈知泠的手背,声音轻缓却笃定:
“稍等我几日。”
“这场冤案,我会再赢一次。”
不等沈知泠回话,官差上前,引他转身,踏入沉沉天牢甬道。
铁门沉重,轰然闭合。
隔绝天光,隔绝喧嚣,也隔绝了所有温情。
京城风雨,彻底倾盆而下。1